删了哥的微信之后,我把爸的、妈的电话和微信也一并拉黑了。
家庭群没有退,设了免打扰。
学期过半,期中成绩出来了,我综合排名年级前三。
室友从学院公告栏前面路过,拍了张照片发给我——一等奖学金公示名单,我的名字排在第二个。
八千块。
她在微信里连发了三个感叹号,说姐妹你太牛了。
我把奖学金存进银行卡里。
加上之前图书馆勤工俭学的工资和剩下的积蓄,账户余额头一回超过了一万。
我盯着ATM屏幕上的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
周末去了一趟商场。
羽绒服专区在二楼,导购问我想看什么款式,我说暖和就行。
试了一件白色的,拉链拉上,站在镜子前面,发现袖子刚好到手腕,肩膀不紧不松,帽子的毛领摸起来很软。
不是谁的旧衣服,不是挽三圈袖子那种。
我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
吊牌上的价格是六百九十九。
我犹豫了几秒,然后剪了吊牌,穿着走出了店门。
回宿舍之后,我把那件旧的起球棉衣叠好,装进塑料袋,放在柜子最下面。
没扔。
寒假到了。
室友们提前订好了回家的车票,提前一礼拜就开始收拾箱子。
最后一个走的是圆脸室友,她爸开车来校门口接她。
走之前她回头问我真不回去吗,我说这边有兼职。
她看了我一眼,说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到了除夕给你发消息。
我说好。
整层楼只剩我一个人。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之后,很久都不会亮。
我找了份寒假工。
校外一家超市的仓库,理货搬货,包住不包吃。
员工宿舍在仓库二楼,六人间,寒假只有我和一个大姐住。
大姐四五十岁,问我家是哪的,我说外地的。
她说这么远跑这儿打工,过年不回去啊,我说嗯。
除夕那天,仓库下午四点就放了。
大姐跟亲戚吃饭去了,宿舍只剩我一个人。
我去了趟超市,买了一袋速冻猪肉白菜饺子,九块九。
回宿舍用热水壶煮。
水烧开了,饺子一个一个往里下。
热气扑在脸上,窗户玻璃蒙了一层白雾。
锅里的饺子翻着个儿,我用筷子一个一个戳,看看熟没熟。
手机响了。
小姨。
我接起来。
“小婧,过年好啊。”
“小姨过年好。”
她顿了一下,说:“你这孩子真不打算回来了?你妈她……”
小姨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
“你妈这个年过得很不好。人瘦了一大圈,整天闷在屋里。”
我没说话。
热水壶里的饺子咕嘟咕嘟翻着。
小姨继续说:“你哥谈的那个对象,听说了你的事,跟你哥吵了一架。人家姑娘嫌你们家做事不地道——说房产证写你哥的名字,亲妹妹睡储藏间,这种家庭她不敢嫁。婚事……黄了。”
“你爸跟你妈最近老吵架。你爸怪你妈以前对你太过了,你妈就哭。两个人一吵就翻旧账,翻完旧账又都闷着不说话。”
“你妹期末考试掉了二十多名,老师打电话来家访,你妈在电话里跟老师说家里最近事情多,老师也没好意思多问。”
“上礼拜外婆来了一趟,当着你妈的面把她骂了一顿。”
“说四个孩子就你能读书,你们把人逼走了,现在知道哭了?你妈在那哭了快一个钟头。”
小姨停了一下。
“你妈想让你回来过年。她不敢给你打电话,怕你不接。让我跟你说——让你回来一趟。”
窗外砰的一声,第一朵烟花炸开了。
我把饺子一个一个捞进碗里。
倒了点醋,坐在床边。
“小姨,你也新年快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小姨叹了口气,说行吧,你自己好好的。
我说好,挂了。
我端着碗坐在床边,窗外烟花一朵接一朵,红的绿的紫的,把窗户上的雾气照得明明暗暗。
我一口一口吃完了饺子。
连汤也喝了。
我的年夜饭很简单,但我一点也不难受。
相反的,我觉得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