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夜里我坐在寝殿的地上,面前摊着乾坤袋。
灵果搞里头,换洗的小短褐搞里头,玉简也搞里头。
器尊给我做的傀儡阿贝贝太大了,我塞半天,把乾坤袋捅了个洞。
夜风灌进领口,我窝窝囊囊地,一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身后三座主峰的灯火都亮着,我没有回头。
万魔渊在苍梧宗后山,是一个裂开的大口子。
黑沉沉的,寸草不生,连月光都被吞掉了。
我蹲在渊边,从乾坤袋里扯出蒲团铺好,掏出玉简搁在手边。
自从到了万魔渊,玉简就泛着一层淡淡的暖白荧光。
脚步声从我背后响起来。
“小师妹走得真快,我差点没追上。”
沈清霜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窄袖衣裙,袖口束着,发带在夜风里飘
。
她站在万魔渊的边界线上,身后是苍梧宗漫山灯火,身前是我蹲在黑暗里的一小块蒲团。
我们之间隔了三步。
“你来干什么。”我攥紧玉简站起来。
她没答,歪了歪头,嘴角那对梨涡在幽暗里看得不太真切。
“你那个玉简,”她指了指我的手,“字写得还清楚吧?”
我低头看去,玉简上浮现一行字:【浮光马上就要死在万魔渊啦】
她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亮她半边脸。
“这是曾师祖放进藏书阁的,”她笑了一声,“你看到的每个字,都是我写的。”
玉简从我手里滑落,磕在石头上。
我整个人僵住了。
“曾师祖送我来苍梧,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继承人之位。”
我的眼泪涌上来。
“这是我家!”
“可是三日后宗门大典,掌门就会宣布苍梧宗的嫡传是——沈清霜。”
“你骗人”我抹了抹满脸的泪,“师尊不会答应的!”
“那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让你来这里?”
我的手顿住了。
万魔渊的黑风从渊底涌上来,吹得我后颈发凉。
“你既没有灵根,修习也不刻苦。”
“你比得了我吗?”
我说不出话。
我只是个五岁的奶团子,我那么努力地吃苦苦饭,憋了好几天眼泪了。
“你五岁的时候在干嘛?!”
沈清霜的脸僵了一瞬。
“浮光,你嘴还挺硬。”
她从袖中缓缓抽出那把柳叶细剑。
一道剑气横着扫过来,我下意识抬手护住脸。
“铛”一声闷响,镯子的三道护心阵纹碎了一道,整只手震得发麻。
沈清霜的目光落在我手腕上,微微眯起眼。
“器尊还给你留了保命法宝?”
她把细剑在指尖转了个花。
“这样吧,你把镯子给我,我就不杀你。”
我把手藏在背后。
“那算了,”她叹了口气,“把你手砍下来也是一样的。”
第二道剑气劈过来的时候我侧身躲了,可万魔渊边上的碎石滑脚,我趔趄着摔在地上,剑气擦着我的肩膀过去。
血滴下来,落在万魔渊的边界线上。
整片渊壁忽然“嗡”了一声,像什么沉睡着的东西被惊醒了。
我的血沿着灰色的岩面泛开一圈暗红色的纹路,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
沈清霜的剑停在半空,她往后踉跄了一步。
“万魔渊的禁制怎么会认你的血?!”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从渊边朝我脚下聚拢,像无数只手在拽着我往下拖。
脚下的碎石簌簌滚入深渊,我整个人往前滑了一寸。
沈清霜的脸色变了又变。她咬了咬牙,重新举起了剑。
“不管了——”
剑光朝我面门劈下来的那个瞬间,我扯着嗓子喊出了这辈子最大的一声:
“师尊救我!!!!”
一声惊雷。
整座万魔渊的上空,三道灵光同时撕裂夜幕。
一青、一赤、一白,像三颗从天穹砸下来的陨星,方圆百里的魔气被灵光扫荡得干干净净。
沈清霜的剑在离我额头三寸的地方停住了,被一股无形的灵力钉死在半空。
暗红纹路已经缠上了我的脚踝。
一只手从天而降,把我从渊边捞了起来。
剑师尊的剑袍猎猎翻飞,他的手臂箍在我腰上,紧得我喘不过气。
丹师尊的灵药塞进了我嘴里,清凉的药力沿着喉咙一路淌下去,后背上那些火辣辣的伤口瞬间不疼了。
器师尊蹲在我面前,一息之内往我身上拍了三层护体灵盾。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镯子上,下颌骤然绷紧了。
三位师尊同时转过头,眼神比万魔渊的魔气还冷。
“沈!清!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