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日
宋晚棠低着头,把东西吃完了。
薄司寒也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饭。
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托着,不沉重,也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吃完饭,宋晚棠收拾碗筷。
这一次,薄司寒没有跟她抢。
他坐在餐桌旁,看着她把碗碟叠好端进厨房,目光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保镖先生。”宋晚棠背对着他,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
“那句‘可以给您做饭’。”
薄司寒沉默了片刻。
“就是字面意思。”
宋晚棠转过身,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一个保镖,为什么要给少夫人做饭?”
薄司寒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像是藏着一整片夜空。
“因为我想。”他说,“不是因为夫人的吩咐,不是因为我职责所在,是因为我自己想。”
宋晚棠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围裙的边缘。
“你”
“少夫人。”薄司寒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不急,您也不用急着给我答案。”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我说过,我等您准备好了。”
宋晚棠仰着头,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个男人,从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陪她走过最难熬的日子。
送夜宵、接下班、做早餐、记住她所有的小习惯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超出了保镖的职责范畴。
可她一直假装不知道。
因为她不敢知道。
她怕自己动了心,怕自己又一次陷进去,怕这一次还是错的。
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说得这么清楚。
他不是因为命令,不是因为职责,是他自己想。
宋晚棠低下头,声音很轻。
“保镖先生,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我刚从一个烂泥潭里爬出来,我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再相信一个人。”
“我知道。”薄司寒的声音很低,“所以我等。”
宋晚棠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如果我一直准备不好呢?”
“那我就一直等。”
宋晚棠的鼻子猛地一酸。
她转过身,假装去收拾灶台上的东西,掩饰自己的情绪。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心眼。”
“嗯。”薄司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我这个人,确实死心眼。”
宋晚棠背对着他,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没有转身,声音闷闷的。
“那明天中秋节,你早点来,帮我一起做饭。”
“好。”
第二天,中秋。
宋晚棠一大早就起来了。
她列了一个长长的清单,去超市买了满满一推车的食材。
薄司寒到的时候,她正在厨房里忙活。
“这么早?”宋晚棠从厨房探出头来,“我以为你要下午才来。”
“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薄司寒走进厨房,看了一眼台面上堆得满满当当的食材,“这么多?”
“过节嘛,多一点热闹。”
薄司寒挽起袖子,走到水槽边,开始洗菜。
两个人默契地分工合作,一个切菜,一个调味,偶尔因为工序的顺序争执两句。
“这个藕夹要先裹蛋液再下锅,不然不脆。”薄司寒说。
“可是我妈以前都是直接下锅的。”
“那你可以试试用我的方法。”
宋晚棠将信将疑地试了一下,果然不错。
“好吧,你赢了。”
薄司寒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把火调小了一些,继续煎下一锅。
宋屿安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他姐姐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围裙,头发随便扎着,手里拿着锅铲。
而那个叫薄司寒的男人站在她旁边,微微侧着身,把一盘刚出锅的菜递到她手边。
两个人的肩膀靠得很近,偶尔目光交汇的时候,姐姐会笑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忙活。
宋屿安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姐姐这样笑过了。
那种笑,不是勉强的、应付的笑,是真正从心里涌上来的。
他轻手轻脚地走下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姐,好香啊!做什么好吃的了?”
宋晚棠回头看了他一眼,“醒了?正好,来帮我剥蒜。”
宋屿安嘟着嘴走过去,拿起蒜头,坐在餐桌边开始剥。
剥了一会儿,他偷偷抬头看了薄司寒一眼。
这个男人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卷到手腕,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做饭的动作很利落,切菜的刀工比姐姐还熟练,一看就不是第一次下厨。
宋屿安又看了看姐姐。
姐姐正在低头调酱汁,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脸被灶火映得微微泛红。
他忽然觉得,这个中秋节,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午饭很丰盛,宋屿安看得眼睛都直了。
“姐,这也太丰盛了吧!我们三个人吃得完吗?”
“吃不完晚上接着吃。”宋晚棠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快趁热吃。”
三个人坐下吃饭,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桌面上。
宋屿安吃得满嘴是油,一边吃一边夸。
“姐夫,你这个糖醋里脊做得比我姐还好吃!”
宋晚棠的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瞪了他一眼。
“你叫他什么?”
宋屿安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缩了缩脖子。
“那个我是说,保镖先生这个菜做得真好。”
薄司寒面不改色地夹了一块藕夹放进嘴里,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宋晚棠的脸却悄悄地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认真地吃饭,耳朵尖却红得像要滴血。
宋屿安看着姐姐的反应,在心里偷偷地笑了。
看来他没猜错。
吃完饭,宋屿安自告奋勇去洗碗。
“姐,今天过节,你歇着,碗我来洗。”
宋晚棠看着他,“你行吗?”
“当然行!我在医院住了这么久,别的没学会,独立生活的能力倒是学了不少。”
宋屿安端着碗碟进了厨房,还把门关上了,生怕姐姐跟进来。
宋晚棠站在客厅里,看着弟弟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至少,他们姐弟都平平安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