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救
薄司寒站在门口。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但他比他们先一步冲了进来。
目光穿过厂房里昏黄的灯光,落在那根被林知意攥在手里的铁管上,然后落在宋晚棠身上。
确认她还清醒,还能动之后,他眼底那股凝着的冷意才稍稍松动了一瞬。
“林知意。”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厂房安静了下来。
“放下。”
林知意握在铁管上的手指发抖,她看着薄司寒一步步朝她走过来,,瘫软下去,再也撑不起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铁管从手里滑落。
薄司寒越过她,走到宋晚棠面前,蹲下来,动作利落地解开了她手腕上的绳子。
绳索松开的那一瞬间,宋晚棠感觉到血液重新流通时一阵酸麻的刺痛。
她的手腕已经被磨出了一圈红痕,有几处破了皮,渗出细小的血珠。
薄司寒看着那圈痕迹,眼底的冷意沉了沉,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能站起来吗?”
宋晚棠点了点头,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脚踝的绳子被另一个保镖解开了,但绑了太久有些发麻,她踉跄了一下。
薄司寒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回家。”
他弯腰,把她横抱起来。
宋晚棠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觉得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林知意。
林知意靠着墙,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
两个黑衣保镖已经站在了她两侧。
宋晚棠收回目光,没有再多看。
薄司寒抱着她走出铁门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林知意低低的的哭声。
她没有回头。
司寒把她放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然后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废弃工厂的大门,驶上公路,朝着海城市区的方向开去。
宋晚棠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过了很久才开口。
“你怎么找到我的?”
薄司寒沉默了几秒,“你手机里有一个隐藏定位器,我放的。”
宋晚棠睁开眼睛,偏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放的?”
“很久以前。”
宋晚棠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个字太轻了。
想问他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又觉得现在问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了意义。
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放在档位杆上的手背上。
薄司寒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反手扣住了她的手指。
“冷吗?”
“不冷。”
薄司寒把车内的暖气调高了一档,没有再说话。
宋晚棠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她知道,天快亮了。
壹号院。
薄司寒把宋晚棠抱进客厅,放在沙发上,然后转身去拿医药箱。
他蹲在她面前,用棉签蘸了碘伏,动作很轻地替她处理手腕上的破皮处。
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宋晚棠轻轻抽了一口气。
“疼?”
“有一点点。”
薄司寒的动作放得更轻了,几乎是悬着手在擦。
他处理得很仔细,每一个破皮的地方都清理干净,然后用纱布轻轻缠了一圈,不松不紧,刚好能护住伤口又不影响活动。
“好了。”
他收拾好医药箱,抬头看着她,“还难受吗?头晕不晕?”
“有一点晕,可能是药的效果还没完全过去。”
薄司寒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
“今晚我留在客厅,有事你喊我。”
宋晚棠看着他,忽然说,“你陪我坐一会儿吧。”
薄司寒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暖黄而柔和。
宋晚棠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着他。
“薄司寒,你当时看到那根铁管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薄司寒沉默了片刻。
“在想,如果她真的砸下去,我不会让她全须全尾地走出那扇门。”
宋晚棠愣了一下,“你”
“但我不会在她面前说这些。”
薄司寒转过头,看着她,“你不需要知道那些。你只需要知道,我会在你身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宋晚棠看着他,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薄司寒。”
“嗯。”
“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可以相信你,对吧?”
“对。”
“那我现在说,我信了。”
薄司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反握住她的手,力道恰到好处,不会弄疼她手腕上的伤。
他低头看着她。
“好。”他说,“我收到了。”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肩并肩,手扣着手,谁都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消息传开了。
林知意被警方带走的消息在圈子里不胫而走,但薄家把事情压得很紧,没有让任何媒体曝光细节。
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周叙白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他那间已经差不多搬空的办公室里整理最后一点东西。
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标题写着“林家千金涉嫌非法拘禁被警方带走”,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愣了很久。
他点进去看了全文,越看脸色越白。
他曾经以为林知意只是个骄纵任性的富家女。
他没想到她会做到这个地步。
周叙白放下手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为了林知意,是为了宋晚棠。
她那时候在想什么?她有没有害怕?
他那天如果再多纠缠几分钟,她是不是就不会赶上那趟加班?
是不是就不会在那个时间段走出那扇门?
这些念头像滚雪球一样在他脑子里越滚越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拿起手机,翻到宋晚棠的号码。
那个他早就被拉黑的号码,习惯性地拨了过去。
通话中。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放下了手机。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三个字,他已经说了太多遍了。
每一次都像是在消费她的宽容。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办公室空荡荡的,回声落在地上,没有第二个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