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邀请
宋晚棠在医院复查。
她坐在候诊区的长椅上,手腕上的纱布已经换成了薄薄的敷贴,医生说伤口愈合得很好。
她正低头看手机,余光里瞥见走廊那头走过来两个人。
薄夫人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风衣,头发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温润而妥帖。
她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扎着高马尾,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短外套,五官精致,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锐气。
“晚棠!”
薄夫人远远就朝她招手,快步走过来。
“等很久了吧?复查结果怎么样?”
宋晚棠站起来,笑了一下。
“刚看完,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
薄夫人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气色还好,才放心地松开。
“这几天我让厨房多炖些汤给你送过去,你太瘦了。”
“阿姨,不用麻烦”
“不麻烦,给你炖汤我高兴。”
薄夫人身后的年轻女孩一直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目光在宋晚棠身上打量了几个来回。
那目光不算友好,带着一种审视的、挑剔的意味
薄夫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身介绍,“对了晚棠,这是司寒的表妹,薄昭昭。刚从国外回来,还在念书。”
薄昭昭扯了一下嘴角,算是打了招呼,“宋小姐。”
“你好。”宋晚棠礼貌地点头。
薄昭昭没有接话,目光在她手腕的敷贴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薄夫人像是没注意到表妹的态度,挽着宋晚棠的手臂往外走。
“走吧,找个地方坐坐。正好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三个人在医院附近的咖啡馆坐下来。
薄夫人端着茶杯,看着宋晚棠,语气温和但带着认真。
“晚棠,下周六家里有个家宴,不算大,就是自家人聚一聚,我琢磨着,你也该来认认人了。”
宋晚棠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家宴。
薄家的家宴。
薄夫人说得轻描淡写,但宋晚棠心里清楚,这顿饭的意义远不止吃顿饭那么简单。
薄家那样的门第,家宴意味着要把她正式介绍给家里所有人。
每一个人都会在这顿饭上打量她、评估她、在心里给她打分。
“阿姨,我”
她张了张嘴,
薄夫人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知道你紧张,但迟早要见的,你也不用想太多,就是吃顿饭,认认人。有我在呢,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宋晚棠低下头,心里七上八下的。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哥的眼光还挺独特的。”
薄昭昭端着冰美式,吸管在杯子里轻轻搅着,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但话里的刺并不难听出来。
宋晚棠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薄昭昭对上她的目光,笑了一下,像是觉得自己说得不够清楚似的,又补了一句。
“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好奇,我们家门槛不算低,我哥那个人眼光又刁得很,我本来以为他会找个门当户对的。”
薄夫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昭昭。”
“我说错什么了吗?”
薄昭昭眨了眨眼睛,一副无辜的样子,“我就是好奇嘛。”
宋晚棠端着咖啡杯,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声音也很平稳。
“我也好奇。那你觉得什么样的才算门当户对?”
薄昭昭没想到她会反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
“至少家世清白,背景干净吧。”
“我父母都是普通职工,早些年走了,弟弟在读高中,我自己开了家小公司,在读研究生。”
宋晚棠一条一条地报出来,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你觉得哪一条不够干净?”
薄昭昭被噎住了。
薄夫人轻轻咳了一声,“昭昭,你喝你的咖啡。”
薄昭昭撇了一下嘴,没再说话,但也没再拿正眼看宋晚棠。
宋晚棠垂下目光,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对方才二十出头,刚从国外回来,对家里的事还没什么分寸感。
她犯不着跟一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小姑娘计较。
薄夫人看了一眼宋晚棠,确认她没有生气,才稍稍放心下来,又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周六的事,就算定下来了?”
宋晚棠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去。”
当天晚上,宋晚棠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桌面上的文档开着,光标在空白的页面上闪了好几分钟,她一个字都没打进去。
门被敲了两下。
薄司寒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她手边,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
“有心事?”
宋晚棠转头看着他,“你妈今天跟我说,周六要去参加你们家的家宴。”
薄司寒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她跟我提过。”
“你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想让她自己跟你说。”薄司寒偏头看着她,“你不想去的话,可以不去。”
宋晚棠愣了一下。
“我说可以不去,不是客气话。”
薄司寒的目光很认真,“晚棠,你跟我在一起,不是因为我妈要你怎么做,也不是因为薄家需要你怎么样,你什么时候准备好,就什么时候去见,没人会逼你。”
宋晚棠看着他,心里那片七上八下的地方,像被一只手轻轻抚平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不用了。既然迟早要见,不如早点见。”
“你确定?”
“确定。”
“再说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总不能一直躲在你后面,让人家觉得你找了一个见不得光的未婚妻。”
薄司寒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没人会这么觉得。”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她们见到你之后,只会觉得我眼光好。”
宋晚棠瞪了他一眼,“薄司寒,你现在说这种话越来越顺口了。”
“跟你学的。”
“你每次都说是跟我学的。”
“因为你确实教会了我很多。”
宋晚棠没有接话,耳朵却悄悄地红了。
安静了几秒,薄司寒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不带任何波澜的语调。
“还有一件事,今天下午判决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