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衅
宋晚棠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林知意?”
“嗯。”薄司寒点了点头,“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判了四年,林建国那边不死心,还在上诉,但证据链太完整了,翻不了。”
宋晚棠沉默了很久。而
“四年。”
“嗯。”
“也挺长的。”她轻声说,“她今年才二十七,出来就三十一了。”
薄司寒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
宋晚棠偏头看着他。
“你说,如果她当初没有走那一步,她现在会在做什么?”
“不知道。”薄司寒说,“但应该比现在好。”
宋晚棠把茶杯放在桌上。
“我以前恨过她。她抢走周叙白的时候,我恨过。她找我弟弟麻烦的时候,我恨过。但今天听到她判了四年,我忽然觉得”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觉得有点可惜,她明明可以过另一种生活的。”
薄司寒伸手,轻轻覆在她放在桌面的手背上。
“你能这么想,是因为你已经走出来了。恨一个人很累,你不想再累了。”
宋晚棠低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掌心干燥温暖。
“薄司寒,你说得对。”
“哪句?”
“人受过伤,也会慢慢好。”她反手扣住他的手指,“我在好了。”
薄司寒没有回答,只是握着她的手,稍微收紧了一些。
周六的下午。
宋晚棠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已经换了第三套衣服。
第一套太正式,第二套太随意,第三套是一条蓝色的连衣裙,领口和袖口有极细的蕾丝边,裙摆刚好到膝盖下方,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
她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不对。
“穿这条很好看。”
薄司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宋晚棠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进来,你换了三套了。”
“你怎么知道我换了三套?”
“衣帽间的灯亮了三回,你在里面待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
宋晚棠转过身看着他,“那你觉得这套真的可以?”
薄司寒走进去,站在她面前,伸手把她领口那朵稍微歪了一点的蕾丝花轻轻拨正。
“可以。”
他收回手,语气平淡。
“不是衣服的问题,你穿什么都好看,是你自己紧张。”
宋晚棠被他戳中心事,垂下眼睛。
“我第一次见你们家的人,总不能给你丢脸。”
“不会丢脸。”薄司寒说,“你站在这就够好了。”
宋晚棠抬头看了他一眼,他那张脸上依旧是那种没什么表情的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是真的。
“走吧。”
薄家的家宴设在老宅的偏厅。
宋晚棠到的时候,厅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她一进门,那些目光就齐刷刷地落了过来。
有好奇的,有审视的。
薄夫人坐在主位旁边,看见她进来,立刻站起来迎过去,拉着她的手,笑盈盈地带着她走到桌边。
“来来来,我给各位介绍一下,这是司寒的未婚妻,宋晚棠。”
在座的人纷纷点头致意,有的说了几句客套话,有的笑着夸她长得标志。
但宋晚棠注意到,坐在长桌靠里的那几位上了年纪的长辈,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一种不大容易察觉的、挑剔的审视。
一位穿着藏青色对襟衫的老太太先开了口。
“宋小姐家里是做什么的呀?”
“我父母早些年走了,有个弟弟在读高中。”宋晚棠的语气很平稳,“我自己在做医疗技术方向的工作。”
“哦,自己做生意啊?”
另一个戴着翡翠耳环的中年女人接过话,语气听起来客气,但话尾微微上挑。
“那跟司寒是怎么认识的?说起来,薄家这门第,平时接触的人,好像不太容易碰上做技术的”
旁边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宋晚棠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正要开口,薄司寒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是我妈介绍的。”
他坐在宋晚棠旁边,伸手把她手边那杯茶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自然而然,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
“晚棠之前救过我妈,后来我才认识她。”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那位戴翡翠耳环的长辈一眼,目光没有任何攻击性,却有一种让人不敢追问下去的平稳。
“是我追的她,追了很久。”
餐桌上的气氛微微顿了一下。
那位长辈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薄司寒的表情,最终只是笑了一下,“那倒是有缘。”
后面再没有人继续追问了。
薄司寒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也没有刻意替宋晚棠挡话。
他只是很自然地坐在她旁边,不着痕迹的把那些太过尖锐的目光和问题挡了回去。
薄夫人坐在主位旁边,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满意藏都藏不住。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弯着,像是在看一件让她非常高兴的事。
宋晚棠低头吃饭,感觉到身边那只手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她偏头,看见薄司寒正若无其事地夹菜,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弯了一下嘴角,反手在桌下扣住了他的手指,然后松开了。
饭吃到一半,偏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薄昭昭走了进来,今天换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清爽了不少。
她身后跟着另一个年轻女孩,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五官精致,眉眼之间带着一种温婉的、不张扬的漂亮。
那个女孩进来的时候,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然后很自然地落在了薄司寒身上,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坐在哪里。
“姑姑。”薄昭昭先跟薄夫人打了招呼,然后看向薄司寒,“哥,我来了,我带了一个朋友过来,不介意吧?”
薄夫人笑着摆摆手,“不介意不介意,都是一家人,这位是?”
薄昭昭侧身让开,把身后的女孩让出来,“这是温晴,我大学室友,家里做进出口贸易的,她最近刚回国,我就带她来认认门。”
“司寒哥,小时候你们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