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悟
薄昭昭坐在窗边，手里的冰拿铁已经彻底失去了凉意。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汇款截图上，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在跟自己心里某个正在松动的东西较劲。
宋晚棠没有催她，也没有走。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端着一杯刚点的热茶，慢慢地喝。
窗外的车流声和街上的喧嚣像是被这扇玻璃窗隔成了另一个世界，咖啡馆里放着一首没什么辨识度的英文歌，旋律低缓而绵长。
过了很久，薄昭昭才开口。
她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宋晚棠放下茶杯，看着她。
“什么为什么？”
“你手里有证据，你大可以直接去找我哥，或者找我婶婶。”
薄昭昭抬起头，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但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夹杂着困惑和不甘的倔强。
“你为什么要来跟我说？”
宋晚棠沉默了两秒。
“因为你是我未婚夫的堂妹。”
薄昭昭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是因为你是谁。”
宋晚棠的声音很平静。
“薄昭昭，你可以不喜欢我，我也不需要你喜欢，但你是薄司寒的堂妹，这一点不会因为你做了什么而改变。”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让你难堪，我是想让你知道，你做这件事的时候，有人一直在替你兜着底。”
薄昭昭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把。
“兜底？”
“对。”
宋晚棠看着她。
“如果我把这些证据拿给你哥，他会怎么想？他大概会很生气，然后压着你去把那些帖子处理掉，但他不会真的把你怎么样，因为你是他的妹妹，他会替你把这件事摆平。”
“可是那样一来，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一次，永远不会学会怎么分辨谁是真的对你好。”
薄昭昭的手指攥紧了杯壁，指节泛白。
“你说我被她利用”
“你自己想想。”
宋晚棠的语气不算重，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这件事从计划到执行，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出面。钱走的是你的公司，关系用的是你的人脉，连营销号那边联系的也是你的渠道。她出过什么力？”
薄昭昭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
“她只是不想沾手”
“对，她不想沾手。”
宋晚棠接过她的话，“所以她让你来做。做成了，她坐享其成；做砸了，是你一个人扛，薄昭昭，你才二十出头，你不觉得这件事不对劲吗？”
薄昭昭没有说话。
她坐在那里，像是在用全部的力气压住什么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沙哑。
“我从小到大朋友不多。温晴是第一个愿意一直跟我玩的人。”
宋晚棠没有打断她。
“她总是很温柔，什么事情都替我着想，她说她喜欢我哥，我就想着帮她，我觉得她这么好的人，应该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没有想过她是不是在利用我”
“现在想也不算晚。”
宋晚棠的声音很轻。
薄昭昭抬起头看着她，眼眶里的红意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你为什么不恨我？”
宋晚棠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你觉得自己是为了朋友，为了你哥，你的出发点不是坏的，只是做错了事。”
“我如果恨你，那就跟那些在背后造谣我的人没有区别了。”
薄昭昭的鼻子猛地一酸，她转过头，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逼回去。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点鼻音。
“我我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宋晚棠看着她，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我原谅你”。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给薄昭昭留了一个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不需要立刻回答什么的空间。
“网上那些帖子，我会让人全部删掉。”
薄昭昭的声音低下去一些，“那些因为这件事找你的客户，我也跟家里说一声，让他们帮忙打个招呼，不会影响你的业务”
“那些我自己能处理。”宋晚棠说，“你只要把帖子删了就行。”
薄昭昭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宋晚棠看着她低垂的脑袋，看见她马尾辫的末端微微颤了一下。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站起来。
“我送你回去吧。”
薄昭昭猛地抬起头，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天快黑了，你一个人回去不方便。我开车来的，送你一程。”
薄昭昭站在那里，看着她，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馆，外面的风比傍晚时又凉了一些，吹得街边的行道树沙沙作响。
薄昭昭跟在宋晚棠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发现她的肩膀很平很稳，像是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塌下来。
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那些话，什么小门小户、什么骨子里差着一截，现在想起来，那些话轻飘飘的，像是被风一吹就散了。
真正能站得稳的人，不需要靠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
她走到车边，在副驾驶门打开之前，又低声说了一句。
“宋晚棠谢谢你。”
宋晚棠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上车吧，外面冷。”
薄昭昭弯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中，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座城市映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薄昭昭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飞掠而过的人影和楼影，心里那个一直拧着的结，像是被人轻轻地解开了一点点。
她拿起手机，翻到温晴的号码，看了很久。
最终她没有拨出去，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