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
林知意从周叙白的别墅离开时,天已经快亮了。
她站在别墅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重新关上的门,然后裹紧外套,沿着路灯已经熄灭的街道往外走。
冬天的晨风冷得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口袋里。
口袋里有周叙白给她的钥匙。
他什么都没说,但当她收拾行李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把那串钥匙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身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林知意没有问他为什么,也没有道谢。
她只是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金属边缘那点冰凉的触感,然后拎着那包不多的东西走出了别墅。
她暂时有了落脚的地方。但不是家。
林知意走回那间公寓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反复转着几个念头。
温母让她做的事是除掉宋晚棠,但怎么除掉?
绑架已经行不通了,薄司寒的人盯得太紧,她刚被保出来,任何大动作都会立刻被发现。
她需要一个新的角度。
林知意停下来,站在街角,看着对面路口那家刚开门的早餐店冒出的热气,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拿出手机,翻到温母留给她的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温夫人,我想到一个办法,不用直接动手,也能让宋晚棠崩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说。”
“她最在意的是她弟弟,宋屿安还在读书,薄司寒安排了人保护他,但只要是她弟弟主动联系她,主动去找她,保镖不会拦。”
“你想从她弟弟入手?”
“不。”林知意的声音很轻,“我要让周叙白去接近宋屿安,她弟弟以前对周叙白的印象不差,等她弟弟出了事,宋晚棠就会慌,人一慌就会出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什么。
“你能让周叙白去做这件事?”
“我能。”林知意说,“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把一个能让他重新跟宋晚棠扯上关系的机会放在他面前,他不会拒绝。”
“好,你去办,需要什么随时联系我。”
电话挂断了。
林知意站在街角,握着手机,看着那家早餐店门口排队的人。
看着白色蒸汽升腾起来被风吹散,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像是被人又拧紧了一圈。
她开始觉得有些冷,比刚才更冷了一些。
但那种冷里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像是终于确认了自己正在朝着某个方向走,哪怕那个方向是错的。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之前快了一些。
薄司寒的人在林知意被保释出来的第三天,就盯上了她。
他没有跟宋晚棠说太多细节,只是确认林知意暂时没有直接靠近宋晚棠,住在城南一处老旧公寓里,偶尔出门买些日用品,大部分时间都在屋里待着。表面上看不出异常。
但第四天的时候,他收到了消息。
“林知意昨晚去了周叙白的别墅,待了将近四个小时,凌晨才离开。”
薄司寒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周叙白。
他知道这个人已经折腾不出什么风浪了,但他和林知意混在一起,事情就不会太简单,两个被同一个执念困住的人凑在一起,不管他们原本打算做什么,最后都难免会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宋晚棠身上。
他没有犹豫,拿起手机拨了宋晚棠的号码。
“林知意去找周叙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宋晚棠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意外的平静。
“她去找他做什么?”
“不知道,但两个人待了将近四个小时。”
宋晚棠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他们是想联手对付我?”
“你觉得呢?”
“我觉得”
宋晚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思忖。
“林知意不是那种愿意低头求人的人,她去找周叙白,说明她手里已经没有别的人可以用了,而周叙白那边,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如果有人给他画一个饼,哪怕那个饼是虚的,他也会伸头去看一眼。”
薄司寒没有接话。
宋晚棠像是自己也想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他们可能会从别的地方下手,不是直接来找我,而是从跟我有关的人那里绕过来。”
“你弟弟?”
“也许。”
宋晚棠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但屿安那边有你安排的人跟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我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你弟弟。”
薄司寒的声音很稳。
“我知道。”
当天下午,温晴接到了林知意的电话。
她没有存过这个号码,但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她已经猜到了对方是谁。
她犹豫了几秒,接了起来。
“温小姐,你之前跟我说的那张名片,我已经收了。”
林知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比上次见面时平静了一些。
“我今天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
温晴握着手机,靠在厨房的料理台边,没有立刻开口。
“你真的打算去那家公司上班?”
“也许吧。至少是个出路。”
林知意顿了顿。
“不过我打电话来,还有另一件事。”
“什么事?”
“你妈让我做的事,我决定不做了。”
温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做了。”
林知意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我发现我恨了宋晚棠那么久,到头来恨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她,她只是恰好站在了我够不着的位置上,我恨的是自己够不着。”
温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确定?”
“不确定。”
林知意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太多情绪。
“但我至少想试试另一条路,你给我的那张名片,是我这段时间收到的唯一一件不是让我去害人的东西。”
“谢谢你,温晴。”
电话挂断了。
温晴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过了很久才把它放下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像是被人搬开了一点点。
她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妈,林知意那边,我已经跟她说好了,她不会去做那些事了,您也放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