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周叙白握着手机,站在客厅的窗户前。
他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指节泛白。
“取消了?”
他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像是还在等一个答案。
可那头只有空洞的电流声,像是某种沉默的嘲笑。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通话结束的界面还亮着,那串号码在屏幕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自动跳回了主屏幕。
取消。
她说不做了。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转着这两个字,像一颗卡在齿轮里的石子。
他花了三天时间准备,想好了要怎么联系宋屿安,想好了怎么说不会让他起疑,甚至想好了等到宋晚棠崩溃之后他该怎么出现在她面前、该用什么样的表情、说什么样的话。
现在她告诉他,取消了。
周叙白猛地抬手,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手机弹了一下,滚落到地毯边缘,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想起自己以前。
那个时候他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助理会替他泡好咖啡,会议安排表已经打印好了放在桌角。
他走在任何场合都有人主动跟他握手,笑着叫他“周总”。
现在呢?
办公室没了,公司没了,那些曾经主动跟他握手的人,他落魄之后再也没见过。
他翻过几次通讯录,找过几个从前觉得关系不错的合作伙伴,对方接电话的速度越来越慢,语气越来越客气,最后索性连消息都不回了。
而宋晚棠
那个他曾经以为永远都会在原地等他的女人,现在正站在薄家少夫人的位置上,穿着漂亮的衣服,住着最好的房子,被一个比他强大得多的男人护在身后。
周叙白走到茶几边,弯腰拿起一瓶还剩半瓶的威士忌,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他抬起头的时候,目光落在茶几角落那台旧平板上。
平板屏幕亮着,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薄氏集团的官方公告。
“薄氏集团继承人薄司寒先生与宋晚棠女士的订婚典礼将于下月举行。”
配图是一张两个人的合影,薄司寒穿着一件深色大衣,宋晚棠站在他身侧,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笑意。
两个人的肩膀挨得很近,背景是薄家老宅院里的那棵桂花树。
周叙白盯着那张照片,握着酒瓶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她笑了。
她站在他身边,笑得那么自然、那么放松,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那个笑容他曾经也见过,在很久以前,在他们还住在出租屋的时候,她也会这样看着他笑。
可那时候他总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总觉得那个笑容会一直在那里。
现在那个笑容还在,但她身边的人已经不是他了。
周叙白把酒瓶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他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声音沙哑而低沉。
第二天下午,薄司寒带着宋晚棠去了海城最高端的一家礼服定制工作室。
工作室藏在一条安静的梧桐树街道上,门面不大,但一走进去就能感觉到那种精心打磨过的质感。
柔和的灯光、原木色的地板。
宋晚棠站在镜子前,看着店员帮她整理一条雾霾蓝的长裙裙摆,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第一次进薄家老宅,第一次见薄夫人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想起第一次被叫少夫人的时候,总觉得那三个字跟自己隔着一层什么。
可现在,她已经站在这里了,选订婚典礼的礼服,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那时候从容了很多。
“这条怎么样?”她转过身问薄司寒。
薄司寒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
“转一圈。”
宋晚棠转了一圈,裙摆轻轻旋开,像一朵在灯光下慢慢绽放的花。
“好看。”
“你每次都说好看。”
“因为是真的好看。”
宋晚棠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她正准备转身回试衣间换另一条,工作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身影走进来,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
温晴。
她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他们。
她手里拿着一只纸袋,像是来取什么东西,看到宋晚棠和薄司寒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在原地顿了一下。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两秒。
然后温晴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太好意思的、微微发紧的客气。
“好巧,宋小姐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宋晚棠看着她,“你是来取东西的?”
“嗯,之前定的礼服到了,我来拿一下。”
温晴晃了晃手里的纸袋。
“已经拿到了,正准备走。”
她又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做什么决定。然后她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里,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宋晚棠,目光认真。
“宋小姐,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宋晚棠看了薄司寒一眼。
他没有阻止,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沙发上。
“你说吧。”
宋晚棠说。
温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一些压在胸口很久的东西轻轻翻了个面。
“之前那些事我很抱歉,那些照片、那些帖子我知道跟你没有直接关系,但它们都是从我这个方向出去的。”
“我那时候觉得自己有资格做一些事,因为我觉得我认识他更久,可那其实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的原因是我害怕自己够不到想要的东西,所以想把已经够到的人拉下来。”
宋晚棠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我已经跟我妈说好了,这件事就到这里了。”
温晴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纸袋上。
“我下周就要出国了,那边有个项目需要有人常驻,我会待一段时间。”
“你要走了?”
“嗯。”
温晴抬起头,笑了一下,那笑容比之前看到的那些都要真诚一些。
“不在国内了,就不用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对大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