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礼

面对关心,苏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注意到那笑容的边缘微微有些绷着。

"就是觉得有些人进这个实验室的方式,跟咱们不太一样,周老师那边可能也没了解全。"

她没有再多说,端起水杯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与此同时,海城市中心的一间高档西餐厅里,周叙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几乎没有动过的牛排。

他对面坐着林知意。

林知意今天穿了一件香槟色的针织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画了精致的淡妆,正切着盘子里的三文鱼,动作优雅得像是经过精心计算过的。

"叙白,你最近老是走神。"

林知意把一小块三文鱼送进嘴里,放下刀叉,用餐巾按了按嘴角,看着他。

"公司那边最近事情比较多。"周叙白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但没能压住胸口那股黏稠的沉闷感。

"林家那边的合作项目进展怎么样了?我爸昨天还问起来。"

"还在推进,方案已经交过去了,在等回复。"

林知意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切她的三文鱼。

她切得很慢,像是在享受这个动作本身。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叙白,我们什么时候把婚礼的日子定下来吧。我爸说年底之前把事情办完,他也好安心。"

周叙白的手指在酒杯壁上顿了一下。

"年底有点赶。"

"有什么赶的。"

林知意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

"酒店提前订就好,婚庆公司我这边已经有人选,婚纱也可以先去试。你那边只要腾出时间来就行。"

周叙白看着她那张精致而得体的脸,忽然有一种很清晰的感觉。

他不喜欢这个女人。

"知意,"他说,"你爸那边,有没有可能再缓一缓?"

林知意停下切三文鱼的动作。

她抬起头来看他的时候,眼睛里那层始终维持着的温柔表面裂开了一道窄窄的缝。

"缓什么?"

"我现在公司的事情比较多,而且薄氏那边的合作还没定下来,我想先把精力放在这些事上"

"周叙白。"林知意打断了他。

她放下刀叉,用纸巾慢慢擦了擦手指。

"你是不是还在想宋晚棠?"

餐厅里背景音乐很轻,轻到周叙白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

"没有。"

"你骗不了我。"林知意的语气还是平的,但她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冷而清晰的东西,"前天晚上你喝多了,叫的是她的名字。"

周叙白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滚不出来。

林知意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叫宋晚棠的名字的时候,我就在你旁边。"她说,"你喝多了,不记得了,但我记得。"

周叙白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盘已经凉掉的牛排,忽然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知意,我"

"不用解释。"

"婚期的事,我会跟我爸妈说再等等。但我等不了太久。"

她抬起眼,看着他。

"周叙白,你已经选过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看他的眼睛,只是专注地切着盘子里的三文鱼,好像那才是她此刻唯一在乎的事情。

周叙白坐在她对面,忽然觉得这间餐厅里的暖气和灯光都变得有些不真实。

他看着林知意那张平静的脸,却想起走廊里宋晚棠从他手中抽走手腕时那种轻柔而决绝的力道。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打开通讯录。

宋晚棠的号码还躺在里面。

他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放回了桌面上。

林知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目光里没有笑意。

宋晚棠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她沿着通往校门口那条种满梧桐的路往外走,冬天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蓝色的天幕上伸展开来,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

她走出校门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对面。

不是她平时见过的那辆。

她正要拿出手机叫车,那辆黑色车的车门忽然打开了。

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从驾驶座上下来,绕过车头,站在她面前。身形高大,走路时步伐沉稳。

"宋小姐,薄先生让我来接您。"

宋晚棠愣了一下。"薄司寒?"

"是的。请您上车。"

她看着那辆陌生的车,犹豫了两秒。

然后她低头给薄司寒发了一条消息。

【你让人来接我了?】

薄司寒的回复很快。

【嗯。上车吧,带你去个地方。】

宋晚棠把手机放回口袋,跟着那个司机上了车。

车子在城市里穿行,越开越远,从主干道拐入一条安静的林荫路,两侧的住宅渐渐变得稀落,别墅和私人园林取而代之。

最后,车子在一扇铁艺大门前停下来。

门是自动打开的,车子缓缓驶入一条宽阔的车道,两侧的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远处是一栋三层的欧式建筑,淡米色的外墙上爬着一部分枯藤,在傍晚的暮色里显得沉静而典雅。

宋晚棠从车上下来,站在门前的石板路上,仰头看了一眼那栋房子。

"这是"

"薄夫人送给您的。"

宋晚棠转过身。

薄司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廊下面了,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正看着她。

"聘礼。"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我妈说,该有的仪式感不能少。"

宋晚棠站在那栋房子前面,晚风从草坪那边吹过来,带着冬天傍晚特有的清冽气息,她的耳朵被风吹得微微发红,但她没有伸手去捂。

"薄司寒,这太贵重了。"

"它现在是你的了。"薄司寒走下台阶,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她,"里面是房产证和钥匙。还有一份东西,你要不要进去看?"

宋晚棠接过那个文件袋,跟着他走进了那栋房子。

室内的装修风格比外观要更现代一些,米白色的墙面搭配浅灰色的布艺沙发,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一小片水池。所有的陈设都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精致,没有过分的奢华,但每一件东西的质感都摆在那里。

薄司寒在客厅里站定,转过身看着她。

薄司寒递给他一个文件。

宋晚棠打开文件袋,里面的东西比她预想的要多

房产证,钥匙。

"好了,从现在开始,你是我法真正未婚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但宋晚棠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有些发红。

"薄司寒。"她叫他。

"嗯?"

"谢谢。"

薄司寒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有说什么"不用谢",只是伸手把她垂落在脸侧的一缕头发轻轻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了她。

"走吧。"他说,"带你看看楼上的房间。我妈说主卧给你留了朝阳的那间。"

宋晚棠跟着他往楼梯方向走,只觉得心中很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