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
宋晚棠跟着薄司寒上了二楼。
走廊里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薄司寒在一扇浅米色的木门前停下来,侧过身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宋晚棠整个人顿住了。
房间比她在薄家老宅住的那间还要大一些,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后院,窗外的暮色把天空染成一片深蓝与浅橘交织的颜色。
但让她愣住的不是窗外的风景,是房间里的布置。
靠墙的梳妆台上摆着一束白色的桔梗花,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水珠。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线透出来柔和不刺眼。
床品是浅米色的,边缘缝着极细的蕾丝边,枕头上放着一只小小的月亮形状的抱枕。
而在床尾的正中央,放着一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盒盖半开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枚戒指,铂金的戒圈上镶着一颗不大不小的钻石,在暮色中折射出细碎而清澈的光。
宋晚棠站在门口,看到那只盒子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
薄司寒从她身后走上来,在她身侧站定,然后伸手拿起那只丝绒盒子,打开,取出那枚戒指,转过身面对着她。
他看着她,眼睛里没有那种刻意准备的郑重,也没有长篇大论的铺垫,只是安静地站在那扇落地窗前面,暮色从他身后铺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晚棠。”他说。
宋晚棠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几个月前。”薄司寒说,“在我确定我不会再让你离开的时候。”
他说得很简单,像是陈述一件早就已经想清楚了的事。
“我知道我们开始的方式不太常规,我妈把你介绍给我的时候,你签的那份协议是假的。”
他顿了一下。
“但我后来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我今天带你来这里,是想告诉你,你不需要再把自己当成那个签协议的人。你早就是我自己选的那个人了。”
他握着那枚戒指,没有单膝跪地,没有戏剧化的动作。
他只是站在她面前,用一种平稳的、不需要被任何人观看的认真看着她。
“宋晚棠,你愿意嫁给我吗?”
宋晚棠站在那扇落地窗前,窗外的暮色正在缓慢地沉入地平线,光线的边缘正在从橘色变成一种更深的蓝紫色。
她低头看着那枚被他握在指间的戒指,和他拿着戒指的那只手。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站在那家珠宝店的柜台前,替她刷了一张黑卡。
她想起那段时间她刚从周叙白那里离开不久,对一切都半信半疑,连住进壹号院的时候都在心里给自己留着随时可以转身的余地。
可现在她已经很久没有给自己留那种余地了。
她抬起眼看着薄司寒,“你刚才说我早就是你自己选的那个人了’。”
“嗯。”
“那我也有一句话想说,”宋晚棠说,“我也选你了。”
薄司寒的呼吸微微停了一瞬。
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确认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然后他低下头,把那枚戒指轻轻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戒圈是铂金的,微凉,在暮色的光线里闪了一下,然后贴合在她的指根上,大小刚好。
宋晚棠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感觉到它带来的那种恰到好处的重量。
“今天是我第一次被求婚。”
她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鼻音。
“没有客套,也还行。”
薄司寒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要不要再看一眼楼下的厨房?我妈说,以后你想做什么菜,都可以不用自己买食材了,厨房里的东西是满的。”
宋晚棠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妈连厨房都给我准备好了?”
“她说,你之前自己住的时候,总觉得那不是你自己的家。”
宋晚棠的鼻子猛地一酸。
她低下头,吸了一下鼻子,把那点涌上来的东西压回去,然后把戴着戒指的那只手伸到他面前。
“下次再送戒指,提前跟我说一声。”
“为什么?”
“我好准备一下怎么接。”
薄司寒伸手握住她那只手,感觉到戒指的边缘在她的指间微微硌着他的掌心。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不高,稳稳当当的,像是已经说过了很多遍,也不介意再说很多遍。
“以后的日子,你想怎么过都行。”
宋晚棠的鼻子酸得厉害,但她忍住了。
她把额头抵在他胸口,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感觉到他的一只手落在她脑后,轻轻地把那些不稳当的东西都接住了。
第二天早上,宋晚棠到实验室的时间比平时晚了十分钟。
她推开门的时候,苏晴正好站在门口附近,手里端着一杯刚接的热水,像是在等人。
看到宋晚棠进来,她没有让开,端着水杯的手微微倾斜了一下,水面的热气在冷空气里迅速升腾成一小片白雾。
“宋晚棠,你等一下。”
宋晚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没有先开口。
她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从昨天周教授把苏晴叫进办公室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苏晴不会沉默太久。
苏晴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克制。
“你昨天跟周教授说了什么?”
“该说的都说了。”
“什么叫该说的?”
苏晴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正在努力维持那层得体的外壳,
“设备预约的事、数据的事,你一样一样跟他汇报是吧?你知不知道你那种做法会让周教授觉得我在针对你?”
宋晚棠看了她几秒。
“你不是在针对我吗?”
苏晴的嘴唇顿了一下,像是被那句不轻不重的反问堵住了准备好的下一句话。
“我是在维护实验室的标准。”
“那你维护标准的方式,就是扣掉别人合作数据里的关键时间点?”
宋晚棠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苏晴,你可以不喜欢我,我无所谓。但你把实验数据截断,那是影响结果的事。如果那份数据交上去之后出了问题,周教授不会只追究你一个人,他会追究整个项目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