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学
苏晴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子里的水面晃动了一下。
“你少在这装得大公无私，你不就是仗着薄家的关系进来的吗？你以为周教授护着你是因为你真的优秀？他是不想得罪薄家罢了。”
走廊的拐角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身影从楼梯口转过来，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看到走廊里站着两个人，脚步自然地放慢了一些。
陆恒站在几步之外，看了苏晴一眼，又看了看宋晚棠，目光没有多做停留，只是语气平常地打了声招呼。
“宋晚棠？”
苏晴偏头看了他一眼，不认识。
她转回头，继续看着宋晚棠，像是没有打算因为一个路人的出现就结束这场对话。
“你不用觉得有人替你撑腰就”
“苏晴。”
宋晚棠打断了她。
“我有没有人撑腰，跟你扣我数据这件事没关系，你觉得不公平，可以去找周教授说，不用在这里跟我说这些。”
苏晴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宋晚棠身边那个陌生男人，脸色愈发不好看。
走廊里已经有路过的同学朝这边看了几眼，像是有人在远远地观望。她攥紧水杯，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你等着吧，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说完这句话，端着水杯转身走了，鞋跟敲在地砖上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响声，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里。
宋晚棠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在苏晴身后轻轻晃动了一下的门，收回目光，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陆恒。
“你在这个楼里工作？”
“我在这边的行政楼有个项目办公室，来做技术咨询。”
陆恒晃了一下手里的文件袋。
“没想到正好撞上。她看起来对你意见不小。”
“是有一点。”
“需要帮忙的话，这栋楼的安保系统我认识人。”
陆恒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语气，“不过看你的样子，你自己能处理。”
宋晚棠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能处理？”
“你刚才站在那，她说了那么多，你只回了几句，然后就收住不说了。”
陆恒说，“不急着解释的人，一般都有自己的底牌。”
宋晚棠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
她只是看着陆恒，觉得这个人在某些方面比一般人要更敏锐一些。
陆恒像是看出了她不想继续谈这个，自然地换了话题。
“走吧，楼下的咖啡馆刚开门，现磨的。你喝什么？我请你。”
宋晚棠迟疑了一下。
她今天上午没有课，实验也已经安排好了日程。
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实验室门，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人。
高中时期坐在她后桌、经常借给她橡皮、后来出国多年又忽然出现在订婚宴上的陆恒。
她发现自己并不抗拒跟他坐下来喝杯咖啡。
“拿铁吧。”
“肉桂粉要加吗？”陆恒问。
宋晚棠的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加肉桂粉？”
“高中那会儿你经常去学校后门那家咖啡店，你每次点的都是拿铁加肉桂粉。”
陆恒推开楼道的玻璃门，侧过身给她让路。
“我坐你后面，看了两年，记性不太好也记下来了。”
宋晚棠跟在后面走下楼的时候，冬天的风穿过楼道口灌进来，带着一种干燥而清冽的凉意。
她忽然有些恍惚。
高中那两年，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回想过了，那段时间在她记忆里已经被后来那些更沉重、更复杂的事覆盖了。
可陆恒提起的时候，她发现那些画面还在，只是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你记性确实好。”
“记性好的人活得累。”
陆恒推开咖啡馆的门，里面的暖气和现磨咖啡的香味同时涌出来。
“所以我一般只记跟吃喝有关的。”
宋晚棠在他身后的位置上坐下，看着他在吧台前点了两杯拿铁，又加了一句，“其中一杯加肉桂粉。”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冬日上午的光线里闪着柔和的光。
陆恒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看了一眼她手指上的戒指，“薄司寒送的？”
“嗯。”
陆恒端着自己那杯黑咖啡坐下来，喝了一口，语气里没有太多意外。
“挺合适的。你们订婚那天我见到你们站在一起，就觉得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宋晚棠端起那杯拿铁，掌心被杯壁的温度慢慢焐热。
“那你呢？你这几年在国外，就一直没回来过？”
“回来过两次，待的时间都不长。”陆恒靠在椅背上，“这次回来打算多待一段时间，项目刚落地，至少要待满一年。”
“那挺好的。”
“你也是。”陆恒看着她，“上次在订婚宴上，你说你在读研，也在做医疗数据分析的项目，听起来你比你高中那会儿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宋晚棠端着咖啡杯，想了一下。
“其实是兜了一个大圈子之后才回到这条路上来的。”
“兜圈子也是一种走法。”陆恒说，“只要最后到了对的地方。”
窗外有一阵风吹过，把路边那棵冬青树的叶子吹得微微翻动了一下。
宋晚棠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她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下来，跟一个不是工作关系、也不是亲密关系的人喝一杯咖啡，只是说一些不轻不重的话。
阳光落在她手边，把那枚戒指的边缘照得微微发亮。
咖啡馆里的暖气很足，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宋晚棠把那杯拿铁喝了大半，肉桂粉的香气在舌尖上慢慢散开，像一小片被冬日阳光烘过的暖意。
陆恒没有急着续话题，也没有刻意找话填补空白，只是端着那杯黑咖啡安静地喝了几口，像是在享受一段不需要被填满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宋晚棠放下杯子。
“你刚才说想待满一年，项目是什么方向？”
“医疗设备进出口的合规咨询。”
“听起来跟你的领域有点远，但其实有交叉的地方，你那边做数据分析和临床研究，我这边处理设备认证和准入评估，中间隔着一层法规，但底层逻辑是通的。”
宋晚棠点了点头，“那改天有机会可以聊聊看。”
“你认真的？”
“认真的。”
陆恒笑了一下，“那我回头整理一下资料发你，你要是觉得有意思，可以当作一个跨界项目来接触。”
宋晚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薄司寒今天没发消息来问她在做什么，这种沉默像一种不需要确认的默契。
她把手机扣回桌面，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拿铁喝完。
“我该回实验室了。”
“好。”
陆恒也站起来，“我在行政楼d座，你有空可以过来转转。”
两个人走出咖啡馆，冬日上午的阳光落在门前的台阶上，陆恒朝另一个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