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手术
宋晚棠站在手术台旁边，看着监护仪上平稳的生命体征数值，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手术成功之后，宋晚棠在周教授团队里的位置明显稳固了许多。
那些曾经因为苏晴的影响而保持距离的同事，开始主动找她讨论实验设计和技术问题。
陆恒那边整理了一份医疗设备合规咨询的资料，发到了宋晚棠的邮箱。
她抽空看了一遍之后，约他在行政楼附近的咖啡馆碰了一面。
两个人聊了将近两个小时，从技术标准聊到市场趋势，从政策变化聊到临床应用的转化路径。
“你要是真的想把这个领域做起来，”陆恒端着那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看着她，“可以考虑把工作室的业务方向往临床转化这一块扩展一下。你现在手里有医院数据、有团队、有临床资源，缺的只是一个切入具体场景的通道。”
宋晚棠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你这个建议听起来像是你已经帮我想好了后续的步骤。”
宋晚棠和陆恒从咖啡馆出来。
陆恒手里拿着那份刚讨论完的资料，正侧头跟她说着什么，嘴角带着一点自然松弛的笑意，像是在说一件让他觉得有意思的事。
宋晚棠站在台阶上，低头翻了一下手机里的日程安排。
“那我回去整理一下具体的合作框架，下周三之前发给你。”
“不急，你按自己的节奏来。”
陆恒把资料夹进腋下，朝她挥了一下手。
“我先回办公室，你路上慢点。”
宋晚棠点了点头，沿着人行道往实验楼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大衣的下摆被风微微吹起，在冬日上午的光线里留下一道安稳的背影。
她走进实验楼大门的时候，没有回头。
陆恒站在咖啡馆门口，把手里的资料袋换了个方向夹好，正准备往行政楼的方向走，余光里注意到几步之外有个人影一直没动，靠在路边的栏杆上，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他偏头看了一眼，认出那个人之后，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周叙白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没有系围巾，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立着。
他站在那根栏杆旁边，目光从宋晚棠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陆恒脸上，脸上的表情不算冷，但有一种刻意维持的、不太容易让人忽视的存在感。
“陆恒。”
他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像是确认自己没认错人。
陆恒看着他。
“周叙白。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没见了。”
周叙白从栏杆上直起身，朝他走了两步，在距离他大约两三步的地方停下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一阵了。”
“跟晚棠”
周叙白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但那种斟酌更像是他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刻意。
“你们刚才聊得挺久的，有快两个小时吧。”
陆恒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注意到周叙白的目光在他手里的资料袋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那种移动带着一种想要显得自然却始终不太自然的不确定感。
“叙白，”陆恒开口了，声音保持着一种不被对方的情绪带动的不急不躁，“你在这里等我们，是有什么话想说？”
周叙白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才找到出口。
“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句，你以后别跟她走得太近了。”
陆恒看着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我跟谁走得太近？”
“你知道我说谁。”
“我不知道。”
陆恒的语气依然平，“我跟宋晚棠是老同学，聊的是工作上的合作。你跟我说‘别走太近’，这个要求的前提是什么？”
周叙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明知道她现在”
“她现在是你什么人？”
那句话说得很轻，但像是正好落在了某个位置上。
周叙白的话停住了。
“她是我高中同学。”
周叙白最终说了一句，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我知道我们已经不在一起了，但我不希望有人趁着她现在的状态，去接近她。”
“趁着她现在的状态？”
陆恒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攻击性，但带着一种让周叙白不太舒服的认真。
“你跟她分开多久了？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现在的状态？”
周叙白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陆恒看着他，“你今天站在这里，拦着一个你很多年没见过的老同学，跟他说‘别靠近她’，你想让这句话传到她耳朵里吗？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周叙白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没有接话。
“你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你现在也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陆恒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足够清楚。
“她现在过得挺好的，不是因为你，也不是为了跟你证明什么。你如果再往她那条路上走，你才是那个‘趁着她现在的状态’在做些什么的人。”
走廊的拐角处有一阵脚步声经过，又很快远去了。
周叙白站在那里，看着陆恒那张平静的脸，感觉到自己胸口那层薄薄的、正在被缓慢揭开的东西正在以一种他无法阻止的速度变凉。
“陆恒，你跟我同学那么多年，你应该知道我”
“我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陆恒打断了他，“你现在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确定。但你在学校门口拦住一个老同学说这些话的时候，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已经走出来了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周叙白再说什么，侧身从他旁边走过，沿着人行道朝行政楼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很稳，像他手里的资料袋一样规整而确定。
周叙白站在原地，看着陆恒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行政楼入口的玻璃门后面。
他站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手机屏幕，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转身沿着街道另一边走了。
陆恒看了他一眼，也觉得他们两人之间没什么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