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宋晚棠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宋屿安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结果,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没怎么喝,瓶盖被他拧开了又拧上,来回了好几遍。
他看到姐姐出来,站起来。
“怎么样?”
“还要等几个小时才能出增强分析的结果。”
宋屿安点了点头。
“那我能不能先回去?下午同学约了打球。”
宋晚棠看着他。
“你刚做完扫描,医生说可以打球?”
“投投篮而已,不跑不跳的。”
宋晚棠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把他卫衣的帽子理正了一些。
“去吧,但要是觉得不舒服就立刻停下来。”
宋屿安笑了一下,“知道了姐,你不用每次都像交代小学生一样交代我。”
他朝她挥了一下手,转身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是根本没有把刚才那张影像图放在心上。
宋晚棠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推开大门走进外面的阳光里,直到那扇门在身后重新合拢,她才收回目光。
那天傍晚,增强分析的结果出来了。
周教授把报告发到她手机上的时候,她正在厨房里切菜。
手机震了一下,她放下刀,擦了擦手,点开那份报告,目光从第一行字开始往下移动,看了两遍。
报告的最后一行结论是。
结合形态、信号强度及增强表现,倾向于术后反应性改变,暂无需手术干预,建议三个月后复查。
宋晚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呼出一口气,后背靠上橱柜边缘。
她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手指的抖正在慢慢停下来。
她拿起手机,给宋屿安发了一条消息。
【结果出来了,倾向反应性改变,不用手术,三个月后复查。】
宋屿安的回复来得很快。
【我就说没事吧,姐你别瞎担心了,打球去了。】
宋晚棠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回料理台上,重新拿起菜刀,继续切手里的胡萝卜。
厨房里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肩头,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规律的声音。
当晚,她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文献,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发现自己坐在那里发呆,脑海里的念头像是被分成两条并行的轨道。
一条在过下周那台独立手术的流程,另一条在回想那张影像图上每一个细节。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是薄司寒发来的消息。
【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暂不需要手术,三个月后复查。】
【你在想下周的手术?】
宋晚棠看着那行字,迟疑了两秒,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消息发出去之后大约过了五分钟,她听到院子里传来车停稳的声音。
她走到窗边,看到薄司寒从车上下来,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大衣的领口立着,脚步比平时稍微快一些。
他推开大门走进来的时候,客厅里的灯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深色的外套镀上一层暖调的光。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晚有事?”
“处理完了。”
薄司寒在门口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过来看看你。”
宋晚棠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解释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他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落地窗外是深冬的夜色,院里的灯把地面上残留的积雪照成一片暖白色的光毯,安静地铺展在夜色中。
“下周那台手术,”薄司寒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你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不用因为别的事分心。”
宋晚棠偏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平时切菜的时候会用左手把食材固定住再下刀,今天你切的那根胡萝卜,从中间断了两截。”薄司寒的语气很平,“你一般不会这样分心。”
宋晚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发现指尖上还沾着一小块没洗干净的胡萝卜碎屑。
她没有接话,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出卖了她。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没有开,客厅里只有暖气系统运行的细微声响。
宋晚棠靠在沙发上,听到薄司寒说,“你一般不会这样分心”之后,她沉默了一小会儿,像是正在把一件还没完全理清楚的事情翻出来重新摆放好。
窗外的夜色安静地铺展着,月光落在院子里的积雪上,泛着一层柔和的银白色光晕。
“周一那台手术,”
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是我独立主刀。周教授会在旁边看着,但不会插手。”
薄司寒偏过头看着她,“我知道。”
“我准备了快一个月。”
宋晚棠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术前讨论会上我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列了一遍,我觉得自己能做好,但可能还是会有一点紧张。”
薄司寒安静地听她说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伸手把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
“那天早上我送你去医院。”
宋晚棠转头看着他。
“手术结束的时候我在外面等你。”
他说,“你不用考虑别的事,做完手术出来就能看到我。”
宋晚棠看着他,客厅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双眼睛里的神色照得清晰而安稳。
她发现自己刚才还在胸口那个角落微微蜷着的某根弦,正在慢慢地被松开。
“好。”她说,“那周一早上你送我去。”
薄司寒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去睡吧,明天还有术前准备。”
宋晚棠站起来,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薄司寒。”
“嗯?”
“你今天晚上没别的事了?”
“今晚没有了。”他说,“你上去休息之后,我会把厨房那根胡萝卜切完。”
宋晚棠站在楼梯上,背对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根胡萝卜已经切到一半了。”
“剩下那半截我帮你处理掉。”
她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楼梯上轻轻地响了几下,然后推开了二楼卧室的门。
她没有立刻关灯,站在窗边往下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