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慕

薄司寒见到宋晚棠,连忙上前一步。

"走吧,今天回去早点吃饭。"

宋晚棠走下台阶,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往停车的位置走。

傍晚的风带着冬天特有的清冽,吹过来的时候把她散落的碎发拂到了脸侧。

她伸手拢了一下,薄司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脚步放慢了一点,配合她的步幅。

苏晴从实验楼大门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本来是要往行政楼的方向走,手里的文件夹夹在腋下,步子带着下午那种尚未散尽的郁结。

但她的目光被那个站在台阶下方的人影吸引了一瞬。

身形很高,大衣深色,步伐节奏稳定,整个人站在暮色里带着一种不需要额外发力就能让人注意到的存在感。

她看到宋晚棠走过去,看到那个人偏头看宋晚棠的眼神,看到他放慢脚步配合宋晚棠的步伐。

那种自然不需要刻意维持,像是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动作。

苏晴站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文件夹的边缘,纸张的边角在她掌心里硌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认出了那个人。

薄司寒。

她见过他的照片。

在有一次行业峰会的报道里,在一本商业杂志的人物专访配图里。

但是照片没有传达出那种真实存在的气场,那种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不需要说话就让你意识到他与你生活在不同维度里的感觉。

他伸手替宋晚棠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宋晚棠侧身坐进去的时候偏头跟他说了一句什么,他低头听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不是什么大开大合的笑,嘴角微微弯了一道,眼底有光。

苏晴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车从停车位驶出,汇入傍晚的街道车流里,尾灯在暮色中亮起,拐过路口,越来越远。

她从站立的姿势里慢慢放松下来,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一口气。

她呼出那口气,把被攥出折痕的文件夹重新夹好,沿着人行道往行政楼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暮色彻底沉下来了,路灯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灰色。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

薄司寒。宋晚棠的未婚夫。

苏晴想起自己下午在会议室里被周教授轻描淡写拒绝时,宋晚棠坐在对面那个安静而稳当的姿态。

现在她知道,这个女人的身后还有一个薄司寒。

苏晴走进行政楼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拿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那三个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她没点开任何一篇报道,只是看着那个名字后面跟着的一长串关联词条,把手机屏幕按熄,放回了口袋里。

她推开行政楼的门走进去,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顶灯发出低低的嗡鸣声。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另一边,薄司寒和宋晚棠车子驶入院子里的时候,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院墙上的感应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停车位的边线上,把车身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宋晚棠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前偏头看了薄司寒一眼。他正熄了火,手指从方向盘上收回来,自然地在膝盖上搭了一下,像是准备等她先下车。

"我妈今天下午打电话来了。"他说。

宋晚棠扶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说什么了?"

"可能是催吧。"

他说完这句话,推开车门下了车,绕过车头往门口走。

宋晚棠从另一边下来,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摆动了一下,在院灯的照射下投出一道移动的深色影子。

她跟在后面进了门。

薄夫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食谱。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轮了一圈,然后笑了一下。

"回来了?汤在灶上温着,我去热一下。"

"妈,我们自己来就行。"薄司寒在门口换了鞋,"您坐着。"

薄夫人摆了摆手,已经站起来往厨房走了,围裙的系带在腰后随着步子轻轻晃着。

"你热汤的技术还不如我把火候控制得好,坐着吧。"

宋晚棠脱下外套挂好,走到餐桌旁边坐下。

厨房里传来燃气灶点火的声音,瓷碗被从橱柜里取出来,轻轻搁在料理台上,然后是小火咕嘟着加热汤的声音。

这些细碎的声响填满了傍晚的客厅。

薄夫人端着汤碗从厨房出来,放在宋晚棠面前,又转身回去拿了一碗放在薄司寒那边。

然后她在餐桌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笑吟吟地看着对面两个人。

宋晚棠低头喝了一口汤,抬眼时正好对上薄夫人那道带着笑意的目光。她停了一下,把勺子放回碗里。

"怎么了?"

"没什么。"薄夫人说,嘴角的笑意纹丝不动,"就是想看看你们俩坐在一起吃饭的样子。"

她顿了一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那句话的落点,语气依然轻松,但有一种刻意的自然。

"说起来,你们两个都订婚这么久了,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把婚礼办了?"

宋晚棠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汤勺的边缘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有立刻找到合适的回答。倒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

薄司寒在订婚前就提过,说他想办一场婚礼。

她也曾在某些安静的深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在脑海里勾勒过那个场景的轮廓,白纱、花拱、可是

薄夫人坐在对面,目光温和却专注。

那种专注不带着催促的意味,更像是一个母亲在替儿子确认一件她也在意的事情,语气放得很轻。

"妈。"薄司寒开口了。

他放下筷子,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自然而然接过去的节奏。

"我们商量过了,日子定在明年春天,具体的场地和细节还在看,等敲定了再跟您说。"

薄夫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已经考虑到了这个程度。

"明年春天?那也没几个月了。"

她转头看向宋晚棠,目光里带着确认的意思,"晚棠,是真的吗?"

宋晚棠坐在那里,感觉到薄司寒在桌面下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膝盖,掌心温热而稳定。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端起碗喝汤,侧脸的线条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松弛而笃定。

"真的。"

她说。

薄夫人笑得更开了,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舒展开来。

"那太好了。你们俩商量就好,我不插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跟我说。"

她站起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看着桌面上的两个人。

"对了,司寒,你外公前两天还在电话里问,他说晚棠那台手术的事他在网上看到了报道,高兴得不行,说孙媳妇有出息。"

薄司寒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拿纸巾擦了擦手。"明天我给外公打个电话。"

薄夫人满意地走回厨房收拾餐具去了。

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传出来,混着碗碟被轻轻冲洗的响动,温柔而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