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

宋晚棠坐在餐桌前,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小半碗汤。

汤面已经平静下来,不再有热气升起来,她拿起勺子把最后几口慢慢喝完,像是需要这一点点时间来消化刚才那几句话的重量。

薄司寒坐在她旁边,没有急着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明年春天那个事,"宋晚棠开口了,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上个月。"

"你怎么没跟我商量?"

"现在不是正在商量吗?"他偏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映着餐厅的暖光,"你刚才说'真的'的时候,语气没有犹豫。"

宋晚棠把勺子放进空碗里,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大的响。

"你吃准了我会同意。"

"没有。"

薄司寒说,"我只是把日期报了一个你觉得不会太赶也不会太久的时间,剩下的留给你来确认。"

他站起来,把她面前那只空碗也收走了,两只碗叠在一起端在手里,往厨房走去。

"你觉得春天行不行?要是不行,再往后推也行。"

宋晚棠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端着碗走进厨房的背影,围裙的系带在腰后轻轻晃动,厨房里的光把他整个人拢进一圈暖调的轮廓里。

"行。"她说。

薄司寒在厨房里应了一声,听不出是确认还是笑,但那个声调落进客厅的空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不需要再追问的稳妥。

宋晚棠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积雪被夜风吹成薄薄的一层,地面泛着细碎的光。

她把手插进家居服的口袋里,感觉到指尖触到了柔软的内衬,温热的。

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薄司寒从厨房走出来了,没有走到她身边,而是停在了客厅中间,像是在等她转过身来。

"明天晚上有空吗?"他问。

宋晚棠转过身看着他,"什么事?"

"约了一家做婚礼策划的工作室,七点半,你要是没空就改天。"

宋晚棠站在窗边看着他,暮色从她身后的落地窗外透进来,把他脸上的神色映得清晰而安静。

"你连工作室都约好了?"

"上个月约的。"他说,"一直在等你说'行'的那一天。"

宋晚棠站在那里,院外的风从窗缝里漏进来一小缕,带着冬夜的凉意,但客厅里的暖气正均匀地包裹着每一寸空间。

她发现自己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弯起来。

"明晚七点半,有空。"她说。

薄司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楼梯方向走了几步,在楼梯口停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

"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术前讨论。"

宋晚棠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走上楼梯,在拐角处消失。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系统运行的细微嗡鸣声和厨房里薄夫人收拾碗碟的水流声交织在一起,填满了这个冬夜的空间。

她把目光从楼梯口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锁屏壁纸是她和宋屿安在海边拍的一张合照,两个人站在沙滩上,背后是大片灰蓝色的海面。

她看着屏幕上弟弟那张晒得有点黑的笑脸,手指在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她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边看着薄夫人正把洗好的碗碟一只一只擦干放进碗柜里。

薄夫人听到动静,偏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宋晚棠说,"就是过来看看您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都收完了。"

薄夫人把最后一只碗放好,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她,目光温柔而清亮。

"晚棠,我刚才问你们婚期的事,不是要催你们。"

"我知道。"

"我儿子是个心里有数的人。"

薄夫人走过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说定的日子,一定是认真考虑过的。你信他就行了。"

宋晚棠站在厨房门口的暖光里,感觉到肩膀上那只手传递过来的温度,像是被确认了什么她自己也还在慢慢确认的事情。

"我信他。"她说。

第二天的术前讨论比平时结束得早。周教授把周末的手术排期过了一遍之后,合上文件夹,朝大家点了点头,示意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往外走,宋晚棠坐在原位把最后几行笔记写完,抬头时正好对上周教授的目光。

"晚棠留一下。"

她合上笔记本走到周教授桌边。

周教授把一沓装订好的材料递给她,封面上印着下个月学术会议的议程。

"你上一篇病例报告被录用了,会议方邀请你做十五分钟的分会场发言,时间在下个月中旬,你看看能不能安排。"

宋晚棠接过来翻了一下,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排在场次列表里,位置不算靠前,但分量不轻。

"能安排。我回去准备ppt。"

"不用太复杂,把数据讲清楚就行。"周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你的东西够扎实,不需要额外修饰。"

宋晚棠把材料收进包里,道了谢,推门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下午的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出一道暖黄色的长条。

她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经过茶水间时余光瞥见一个人影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水,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是苏晴。

她没有转头看宋晚棠,但宋晚棠注意到她握着杯壁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指节的弧度在窗光里显得比平时更分明一些。

宋晚棠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电梯门在她面前打开,她走了进去。

傍晚六点,薄司寒的车准时停在了实验楼外面。

宋晚棠下楼时看到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引擎已经熄了,车窗里能看到他靠在驾驶座上翻手机屏幕的侧影。

她走过去拉开副驾的门,车里暖气正好,一股舒适的温热裹住了她有些发凉的手指。

"约的几点?"

"七点半,不急。"薄司寒把手机放下,启动车子,偏头看了她一眼,"今天怎么样?"

"下个月有个学术会议的发言。"宋晚棠系好安全带,把包放在膝盖上,"周教授说我的病例报告被录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