幌子
苏晴花了两天时间,把薄司寒的行踪摸了个大概。
她大学同学在薄氏的合作律所工作,虽然不直接接触薄司寒本人,但公司内部的公开活动日程并非机密。
她知道薄司寒每周四下午会固定去新公司开会,通常五点半左右离开。
她知道他停车的位置,他习惯走哪个出口,知道他从办公室到车边需要经过一段露天的人行道。
她她只是"了解"一下,至于了解之后要做什么,她还没想清楚。
但她知道,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动了心思就不可能轻易再改变了。
周四傍晚,苏晴提前到了薄家写字楼对面的咖啡店。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拿铁,没有喝多少,手指搭在杯壁上,目光落在玻璃门外的人行道上。
冬日的暮色正在收拢,街灯亮起来,把行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五点四十分,薄司寒从那栋楼的侧门走出来。深色大衣,没有系围巾,步伐比旁人快一些,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他走到停车位旁边,伸手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每一秒都被精确地安排过。
苏晴站起来,把咖啡杯留在桌上,推门走进暮色里。
她穿过人行道,在薄司寒准备坐进车内的前一刻,在他身后两三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薄先生。"
薄司寒转过身,看到一个陌生女人站在他面前。高挑,穿着浅色大衣,妆容精致,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确认自己不认识她,然后语气平淡地开口。
"你找我?"
"我叫苏晴,"她说,"是宋晚棠的同事,神经外科实验室的。"
薄司寒握在车门把手上的手指没有松开,但他在听到"宋晚棠"三个字的时候,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着苏晴,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那种沉默本身就带着一种不满等待。
"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关于宋晚棠的。"
苏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会耽误你太久。"
薄司寒站在车门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他那双眼睛在暮色和路灯的交界处显得比平时更深一些,像是正在用一种快速而精准的方式评估什么。
"如果是工作上的事,你可以直接找周教授或者晚棠本人。"
"不是工作上的事。"
"是她个人状态的问题,作为同事,我觉得你可能需要知道一些情况。"
薄司寒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动了一下,松开了。
他直起身,把车门重新关上,看了她一眼。
"附近有家茶室,五分钟。"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苏晴回应,转身往街道拐角的方向走去。
步伐依然快,但在过路口的时候微微放慢了一线,像是在确认她跟得上。
苏晴跟在他后面,走了大约两分钟的路程,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
茶室在一栋老式小楼的二层,木质招牌被壁灯照得微微发亮。
薄司寒推开门,跟店员点了一个靠里的卡座,然后坐下来,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对面的苏晴身上。
"说吧。"
茶还没上,桌面上只有两只空杯和一小碟干果。
苏晴坐在他对面,把包里的一只文件袋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开口。
"宋晚棠最近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当然,她在工作上表现一直很出色,这点你不了解我也要承认。"
"但她在实验室里有时会走神。"
"我是说,私底下的状态。她弟弟的病情虽然目前稳定了,但她心里的压力应该一直没彻底放下。加上之前那台手术,虽然做成功了,但压力很大。我是她的同事,能看出她最近有一些不太一样的地方。"
薄司寒听完她的话,没有立刻回应。
他靠在卡座的软垫上,手指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平视着苏晴。
"你是宋晚棠的同事。"
"对。"
"你们平时经常交流?"
苏晴的回答停顿了不到半秒,"在实验室里会聊一些工作和生活上的事。"
"哪一类生活上的事?"
她注意到薄司寒的语气没有变化,但问题的节奏在加快。
"就是普通的同事之间的闲聊。"她说,"她有时候会提到自己的压力,我作为了解情况的人,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
薄司寒看了她几秒。
"你刚才说你是我未婚妻的同事,但据我所知,她跟你们实验室里的人相处得不错,从来没有跟我提过跟任何人有私交上的压力,你大老远跑到我公司门口等,就是来告诉我她'偶尔会走神'这件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是落点清晰,不容推翻。
"如果是同事之间的关心,发条消息或者打个电话就可以解决,你没必要专门查我的行程,然后在这里等我。"
苏晴的手指攥紧了文件袋的边缘。
她看着薄司寒那双眼睛,发现它们比暮色里看起来更深,但那种深不是被激怒的暗沉,而是一种早就在预料之中,只是在等她把底牌翻开的冷静。
"我没有查你的行程。"
她开口了,声音维持着之前那种平稳。
"那你怎么会知道这个时间我在公司门口?"
苏晴沉默了。
薄司寒把面前那杯还没碰过的茶往旁边推了一点,站起来。
"我不知道你想通过我未婚妻达到什么目的,但你要是有话想跟她说,你可以直接去办公室找她。你跟我说这些没有用。"
他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还有,下次别用她当借口,我讨厌。"
薄司寒推开茶室的门,冬夜的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裹住他的肩头,他走出去,门在身后合拢。
苏晴独自坐在卡座里,面前那壶茶正在慢慢地变凉。
她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只原封未动的茶杯,上面没有指纹,像是从来没有被人碰过。
她把文件袋收进包里,站起来,走出茶室。
巷子里的风比来的时候更冷了,她站在路灯下面,伸手拢了一下大衣的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