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
薄司寒离开的方向已经没有人影了，街道空荡荡的，只有一盏接一盏的路灯把柏油路面照出一种干燥的、没有温度的亮。
她知道今天这一步走得不好，但她没有后悔。
她只是意识到，她要接近薄司寒，不能走直路，不能靠宋晚棠的名字。
那条路被一堵墙挡住了，墙上刻着两个字，字迹清晰利落，连缝隙都被封得严严实实。
苏晴把被风微微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朝着街道的反方向走去。
她的高跟鞋在人行道上敲出均匀的节奏，一下一下，像是一个正在重新调整方向的节拍器。
她还有时间。
婚礼在明年春天，还有几个月。几个月的时间里，她能做很多事情。
只要计划够周全，她总会找到缝隙的。
迂回
苏晴回到公寓之后在玄关站了很久。
她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夜光把包放在鞋柜上，然后脱掉外套挂好，动作慢而规整。
她把今天穿的那双高跟鞋收进鞋柜的格子里，鞋跟磕在隔板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赤脚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拿手机，也没有开电视。
窗外的霓虹灯把天花板染成不断变换的暗彩色块，她坐在那些光影的交替里，把今天从茶室开始到薄司寒转身离开为止的每一个细节重新过了一遍。
她走错了一步。
她用宋晚棠做借口，这步棋下得太明显了。
薄司寒那种人不会被这种软性的、打着关心旗号的试探打动。
他能一眼看出她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不是信息，不是帮助，而是接触本身。
他给出那段"你没必要专门查我的行程然后在这里等我"的回应，精准到让她毫无回旋余地。
苏晴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她承认自己低估了薄司寒的敏锐度。
如果宋晚棠真的是她的朋友，这个幌子或许还能撑住。
但宋晚棠不是，薄司寒显然也知道她们之间不是那种关系。
薄氏集团每年会赞助几场医疗领域的公益活动和学术交流。
苏晴翻到去年的一份活动简报，看到承办方的名单里有一家她父亲的老朋友所在的基金会。
她把那个名字记下来，然后拿起手机翻到父亲的通讯录。
拨号之前她犹豫了片刻，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像是在确认这条路的可行性。
几秒后她把手机放下，重新坐回书桌前，开始翻那家基金会近期的公开活动信息。
没必要直接通过父亲。
她要走一条看起来自然的、不带有任何刻意痕迹的路。她要找一个能让认识薄司寒这件事看起来像巧合的场合。
与此同时，宋晚棠正坐在自己卧室的书桌前，面前摊着周教授给她的学术会议资料。
她已经在ppt上改了第三版，把术中唤醒病例的数据重新整理了一遍，附上了两张术中电刺激定位的示意图和术后语言功能恢复的随访曲线。
灯光落在她肩头，把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照得清晰分明。
薄司寒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他没有敲门，但脚步在门口放得很轻，像是确认她还醒着才走进来。
宋晚棠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手里的杯子，嘴角弯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熬夜？"
"你改ppt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笔帽。"薄司寒把牛奶放在桌角，在她身后的床沿坐下来，"那个习惯你自己可能没注意到。"
宋晚棠伸手把那杯牛奶端过来，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手背。
她喝了一口，然后转过头看着他。"今天下午你回来得比平时晚。"
薄司寒靠在床沿上，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台灯上，像是正在从几个不同的回答里挑一个。
"公司那边临时多开了个会，耽误了一些时间。"
宋晚棠看了他一眼。
她注意到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直接落在她脸上，而是停在了台灯旁边的一个位置。但那种偏移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很快他的视线就重新对上了她。
"下次晚回来跟我说一声，不用赶回来吃饭也行。"
"嗯。"
宋晚棠没有再追问。
她把牛奶喝完，把杯子放在桌面上，重新面向电脑屏幕。薄司寒在她身后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手掌轻轻在她肩上按了一下。
"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他走出去，带上了门。
宋晚棠听着门锁扣合的那一声轻响，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敲字。
他的时间表本来就紧，加班开会再正常不过。她只是觉得今天他放下牛奶杯的位置比平时稍远了一厘米。
但那太细微了，细微到不值得专门去注意。
第二天上午，苏晴联系上了那家基金会的一位项目负责人。
对方很热情，因为苏晴父亲在医疗界的资历本身就是一张通行证。
面谈定在下周三。
苏晴挂断电话之后，站在办公室的窗边望着楼下停车场的方向。
冬日的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照得清晰可见。
她不再需要宋晚棠的名字了。
那条直路被堵住之后，她找到了另一条路。
这条路绕得远一些，但更稳妥，不会被一眼看穿。
下周三的会面安排在基金会的办公室。
苏晴提前了十五分钟到，跟项目负责人聊了将近一个小时。
话题从医疗公益项目的执行流程谈到行业资源整合，她的谈吐和专业背景让负责人频频点头。
临近结束时，负责人翻了一下桌上的日程本，随口说了一句。
"对了，下周我们跟薄氏集团那边有个联合公益活动的启动会，你如果有兴趣，可以过来旁听一下。"
苏晴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薄氏集团？"
"对，他们今年在做医疗资源下沉方向的公益项目，跟我们基金会合作，启动会规模不大，但来的人都是核心决策层，你父亲在医疗圈的名声大家都知道，你来看看的话，应该没问题。"
苏晴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兴趣。
"那方便的话，我下周过来学习一下。"
她站起来跟负责人握手道别，走出办公室大门的时候，步伐比来时轻松了一些。
电梯门在她面前合拢，她从金属门的反光里看到自己的脸。
薄司寒会出现在那场启动会上。
而这一次，是她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