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动会

启动会那天,苏晴选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连衣裙,长度过膝,剪裁利落,不张扬,但在人群中足够得体。

把头发挽成低马尾,耳垂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在日光灯下折射出温润的微光。

她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淡,不刻意。

她在会场门口签到时,负责人热情地迎上来,领她进了主厅。

厅内已经坐了三四十人,前排是几个合作方的代表和公益项目的执行团队,后排零散地坐着些旁听人员。

苏晴在后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来,把包放在膝上,目光在会场里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薄司寒还没到。

她安静地坐着,跟旁边一位基金会的年轻职员低声聊了几句关于项目方向的话题,语气自然,内容专业,没有流露出任何等待的迹象。

她的手指搭在笔记本的边角上,指尖感受着纸张光滑的质地,呼吸平稳。

大约十分钟后,会场的侧门被推开了。

薄司寒走进来的时候,厅里原本低声交谈的几个声音微微降了一些。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没有打领带,白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松着,步伐不快不慢地在过道里穿行。

他身后跟着一位助理模样的年轻人,手里拿着文件袋,在他落座前排指定位置的时候俯身低声说了句什么。

薄司寒点了一下头,助理在旁边坐下。

苏晴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两秒。

她在他走进来的那一瞬自然地看了一眼,然后偏过头继续跟旁边的职员说话,像是在确认到场的嘉宾名单。

她的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任何刻意的停顿。

整个启动会持续了大约一个半小时。苏晴坐在后排,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几笔,偶尔抬头看投影上的演示文稿,表现得像一个认真旁听的专业人士。

薄司寒在前排几乎没有转过头,始终面向前方,偶尔侧身跟旁边的助理交换几句意见。

但从苏晴的角度,她能看到他侧脸的轮廓,鼻梁的线条,下颌的弧度,他拿起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又放下的动作,他把手机屏幕按熄之后扣在桌面上的方式。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续站起来,三三两两地在场边交流。

苏晴没有急着走。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包里,然后站起来,端着自己的水杯往茶水台的方向走。

经过前排的时候,她脚步放得平稳,没有刻意放慢,但也没有加快。

薄司寒正在跟基金会的负责人说话,手里拿着刚签完的合作备忘录。

负责人笑着指了指后排的方向,"对了,薄总,介绍一下,这位是苏晴,苏主任的女儿,医疗圈的后起之秀,她今天来旁听学习一下。"

薄司寒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晴身上。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大约一秒,那一眼很短。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或意外,脸上的表情保持着刚才谈公事时的礼貌与疏淡。

"苏小姐。"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确认一个不太重要的名字。

"薄总好。"

苏晴端着水杯,微笑了一下,幅度不大,得体而自然。

"听基金会的老师说今天的启动会,正好我最近在关注医疗公益方向,就过来学习一下。"

薄司寒看着她,没有接那句话。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半秒,像是在评估什么,然后偏头看了一眼负责人。

"方案回头走流程就行,后续的执行细节让我的助理跟你们对接。"

负责人连连点头。

薄司寒没有再看苏晴,跟负责人又说了两句关于项目节点的事,然后转身往侧门的方向走了。

助理跟在他身后,脚步紧凑。

苏晴站在原地,端着那杯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外。

负责人转头对她笑了一下。

"薄总平时话不多,但做事很干脆,你感兴趣的话,后面项目的实施阶段也可以来参与。"

"好,谢谢您。"

苏晴把水杯放下,拿起包,跟负责人道了别。

她走出会场大门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人了。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出一道明亮的暖色长条。

她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她没走几步,电梯门打开了。

薄司寒站在电梯里,正在低头看手机,旁边没有助理。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苏晴走进电梯,指了一下楼层按钮,等门合拢之后把手机收进了口袋里。

电梯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金属门合拢,楼层数字开始跳动。

苏晴站在他身侧,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薄总也走这边?"

"停车场在负一层。"

"巧了,我的车也停那边。"

薄司寒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上,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电梯在负一层停稳,门打开,他先走出去,步伐不快不慢。苏晴跟在他后面,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三四步的距离。

走到停车场入口的时候,薄司寒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身,像是在确认方向,然后说了一句。

"苏小姐。"

苏晴的脚步顿住了。

"下次想认识谁,可以直接让负责人介绍。"

薄司寒的声音不高。

"不用绕那么大一圈。"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苏晴回应,转身朝自己的车位方向走了。

苏晴站在原地,手指握着包带的力度微微收紧了一些。

她站在那里,看着薄司寒消失的方向,过了好几秒才呼出那口气。

她以为今天的安排足够自然,足够滴水不漏。但薄司寒还是看出来了。

他甚至没有用疑问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他早就确定的事。

那种笃定让她心底某个角落涌起一种微妙的不甘。

她走到自己的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启动引擎。

她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停车场顶棚那些灰白色的管道和照明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她笑了一下。

他知道她想接近他,但他没有戳破得更深。

他没有说她"别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