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筹备
宋晚棠站在那件婚纱前面,指尖还停留在裙摆的缎面上,那凉而滑的触感从指腹一直蔓延到手腕,像是有什么细致的东西正沿着她的皮肤慢慢渗进去。
薄司寒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催促。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堵不会移动的墙,把整个房间的重心稳稳地压在她这一侧。
"你试过了吗?"
宋晚棠开口,声音比平时轻。
"没有。"他说,"这是你的。"
宋晚棠低下头,看着裙摆在绒毯上铺展出的那一片柔和扇形。
缎面的光泽在灯下流转,每一道褶皱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角度。
"尺寸刚好。"她说。
"肩膀那里?"
"刚好。"
薄司寒从她身后走近了半步,伸手在她肩头那层薄薄的蕾丝边缘碰了一下,动作极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我就说差不了太多。"
宋晚棠偏头看着他。
他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婚纱的肩线上,嘴角有一道极浅的弧度。
"你什么时候量我的礼服?"她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这次带着笑。
"你睡着之后。"他收回手,"那天你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我抱你回床上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标签。"
"顺便?"
"顺便。"
宋晚棠转过身面对着他。
她穿着那件婚纱站在这间被她睡了一年的卧室里,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她都熟悉。
床头柜上那盏暖黄色的小灯、窗台上那盆她养了半年的绿萝、衣橱门把手上挂着的那个薄司寒出差带回来的木制挂饰。
但此刻她觉得这间房间不太一样了,像是有人在她不在的时候悄悄调亮了一档光源,让所有东西的轮廓都更柔和了一些。
"你觉得四月中旬天气会暖和吗?"
她问。
"看情况。"
薄司寒说,"但不管暖不暖,你穿着这条裙子站在外面的时候,我会站在你旁边。"
宋晚棠低下头,手指在裙摆的褶皱里轻轻划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没法在这句话后面接任何东西,因为他把她想听的和她没想过但需要听的全部放在了一起,用那种永远像在陈述事实一样的语气说出来,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你把陈漫那边的方案定了吗?"
"场地合同签了,花艺方案昨天发过来确认,伴手礼的选品陈漫列了三组,等你定。"
宋晚棠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已经定了一大半了?"
"剩下那半等你来做。"他说,"你负责定你喜欢的东西,我负责让它们出现在该出现的位置上。"
宋晚棠看着他,窗外的夜风从玻璃外面轻轻擦过,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重新面向那面落地镜。
镜子里映出她的侧影和裙摆铺展的轮廓,暖光把一切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缘。
"那我先脱下来。"
"这裙子不能穿着站太久,弄脏了不好。"
"你穿着它站多久都不会弄脏。"
薄司寒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了卧室,带上了门。
宋晚棠站在镜子前面,听到他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听到书房的门被推开又合拢的声响。
她独自站在那面镜子前面,裙摆的缎面在暖光里泛着细密的光泽。
她花了几分钟把婚纱小心地脱下来,重新挂回人形衣架上。
然后她换了家居服,走到书房门口,敲了两下。
门没关,轻轻一推就开了。
薄司寒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打开的文件,但他没有在看,手里转着一支笔,笔尖在指间翻转出均匀的弧度。
他看到她进来,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脱完了?"
"脱完了。"
宋晚棠走过去,没有坐他对面,而是绕到书桌旁边,在他扶手椅的扶手上坐下来,侧着身子看着他。
"你婚纱都准备好了,那戒指呢?"
薄司寒偏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急了?"
"就是问一下。"
宋晚棠说,声音平稳,但手指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
"你总得让新娘子知道自己戴什么样的戒指吧。"
薄司寒伸手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只深蓝色丝绒盒子,放在桌面上,没有打开,只是用指尖推到靠近她的那一侧。
宋晚棠低头看着那只盒子,丝绒的表面在台灯下泛着暗沉的光,简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
"打开看看。"他说。
宋晚棠伸手拿起那只盒子,盖子翻开的时候,里面的戒托稳稳地嵌在深色绒垫里。
"什么时候买的?"
"订婚前一个礼拜。"薄司寒说。
宋晚棠的手指停在盒子边缘,看着那两枚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冷光。
"订婚前一个礼拜你那时候就准备好了?"
"嗯。"
"万一我没答应呢?"
"你没答应的话,这盒子会重新锁回抽屉里。"他的语气很平,"等哪天你答应了再拿出来。"
宋晚棠把盒子合上,握在手心里,然后转头看着他。
她发现自己在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大到她没办法收住。
"你这人真是"
"是什么?"
"算得太精了。"
薄司寒伸手把她握盒子的那只手连同盒子一起拢在掌心里,力道不大,但裹得严实。
"这件事不用算,等你答应了再拿出来,时间长短不重要。"
宋晚棠坐在他扶手上,被他握着那只手。
窗外的夜色深透了,院墙上的灯把一小片地面照成暖白色,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又被风吹散了。
她靠在他肩头坐着,没有再说别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响起来,像是从某个已经沉淀了很久的地方浮上来。
"春天办婚礼挺好的。花都开了。"
薄司寒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嗯。春天好。"
同一片夜色里,苏晴坐在自己公寓的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红酒。
手机屏幕亮着,是她同学发来的一条消息。
"今天听律所的人说,薄氏那边四月中下旬要办一场私人活动,场地定在城郊湿地公园旁边的那个宴会厅,具体什么活动没说,但包了整片场地。"
苏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