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手
第二天早上宋晚棠到实验室的时候，走廊里比平时安静。
她经过苏晴的工位时脚步慢了一拍，那台电脑关着，桌上的水杯也不在，椅背上的外套挂钩空荡荡的。
她继续往前走，在茶水间门口遇到了隔壁组的王姐，对方端着水杯朝她点了一下头，表情里带着一丝欲言又止。
"苏晴今天请假了。"
王姐说，"一大早就给周教授发了消息，说身体不舒服，后面几天的实验安排先让别人替一下。"
宋晚棠应了一声，没多问，推门进了周教授的办公室。
周教授正站在窗边浇那盆吊兰，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桌面上的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里面是实验室大门的备用钥匙、门禁卡，还有一份人员分工的更新表，我昨晚整理了一下。你拿着，从今天开始实验组的日常事务你直接接手。"
宋晚棠走过去把档案袋拿起来，拆开封口绳，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看了一眼。
钥匙扣上挂着三把钥匙，分别对应大门、设备间和资料柜。
门禁卡贴着标签，权限已经更新过了；分工表上每一个人的姓名、职责、当前课题都在后面标注了进度节点，新添了几行手写的补充备注。
字迹是周教授的，细密的钢笔字，一笔一画都清楚明白。
"教授，您今天就把门禁给我了？"
"早给晚给都是给。"
周教授把喷壶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水珠。
"我今天下午去医院拿体检报告，明天开始就不天天过来了，你有事打电话找我。"
宋晚棠把档案袋抱在怀里，站在办公桌前看着他。
周教授弯腰收拾桌面上的资料，把几本期刊摞成一叠，又从笔筒里挑了几支顺手用的笔放进抽屉。
动作不算慢，但每一样都像是最后一遍归整，透着一股认真。
她站在那儿看了几秒，然后退出去，走到走廊尽头那扇标着设备间的门前，把那把新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锁芯转动顺滑，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设备，指示灯暗着，在晨光里静默而安定。
她把门重新锁好，沿着走廊往回走。
经过苏晴的工位时她又看了一眼，空着的椅子和桌面，水杯不在，连抽屉都关得严丝合缝。
她收回目光，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把档案袋里的资料逐一整理归档，翻开分工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苏晴"那一行停了两秒。
表格上标注的课题进度停在上个月，后面没再更新。
傍晚薄司寒来接她的时候，宋晚棠坐进车里。
"苏晴今天请假了。"
薄司寒系安全带的动作没有停顿，但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见过她了？"
"没有，她没来，周教授今天把实验室的门禁和钥匙都交给我了。"
宋晚棠把档案袋放在膝盖上，手指按在上面。
"我路过她工位的时候，觉得她可能不只是身体不舒服。"
薄司寒没有说话，车子驶出停车场。
过了几条街他才开口。
"她昨天下午来找过我。"
宋晚棠偏头看着他，隔了两秒才问。
"找你做什么？"
薄司寒把昨天茶室里的对话说了一遍。
他讲得平直，没有添加任何修饰，把苏晴说的每一句话都如实复述出来。
他讲完之后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宋晚棠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后退的街景上。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依次划过车窗玻璃。
"她跟你说了那些话，你回来之后没告诉我？"
宋晚棠的声音不高，但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她昨天下午找我，我晚上到家的时候你已经睡了。"
薄"今天早上想跟你说，但你说周教授把门禁给你了，我就没说。"
宋晚棠没有立刻接话。
她在脑子里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从苏晴第一次带咖啡送文献到茶室里的那场摊牌。
她发现自己在听到这件事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震动，或者说那种震动在半路上就被另一种东西覆盖了。
"你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回来就告诉我。"她说。
薄司寒偏头看了她一眼。
"好。"
车子拐进别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宋晚棠下车之前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转头看向薄司寒。
"苏晴她父亲苏明远，在华东的医疗器械渠道做得很大？"
"不小。"
薄司寒熄了火，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
"但苏家的盘子不全在她父亲一个人手里，苏明远还有两个兄弟在管生产和研发那块，她自己说是苏家千金，但苏家真正的决策权还没到她这一代手里。"
宋晚棠点了点头。
"所以她说的那些资源打通渠道什么的"
"话是真的，资源也是真的，但谁来执行、能不能执行到位，她说了不算。"
薄司寒推开车门。
"她说服不了我，因为她能提供的东西，我从来没考虑过作为交换的条件。"
宋晚棠下了车站在夜色里看着他绕过来锁车。
路灯把他侧脸的轮廓照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她站在那儿没有动。
等薄司寒走回到她身边的时候她伸出手去，指尖在他手臂外侧碰了一下又收回来，动作轻得像用羽毛扫过。
薄司寒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两个人并排往院里走。
第二天苏晴依旧没有来实验室。
王姐在午饭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说她发消息来说病假续了两天，手头的实验委托给隔壁组的人帮忙处理了。
宋晚棠端着餐盘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没有主动接话。
她低头扒了两口饭，想起昨天薄司寒复述的那句"她有什么好的"。
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
下午她按照分工表上的安排去查了一下各组近期的实验进度。
走到三号操作间门口的时候，刚毕业的实习生小林从里面探出头来喊了她一声。
"宋姐，下周的组会是你主持还是周教授主持？"
"我主持。"
宋晚棠说。
"周教授下周不来了，以后组会流程照旧，有什么问题你直接找我。"
小林点了点头缩回操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