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管
宋晚棠站在走廊里，午后的阳光从窗户外面斜进来把她面前的地板照成暖白色。
她忽然意识到从今天开始这个实验室的日常运转就由她来看了，那个坐在办公室里泡枸杞茶的老教授往后可能只出现在电话那一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走廊尽头那盏时亮时暗的日光灯的型号记下来，打算明天报修。
晚上宋晚棠坐在卧室里翻婚礼流程表的时候，手机响了。
陈漫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干脆利落。
"伴郎伴娘的样衣都到了，明天下午你带着宋屿安和小美过来试一下，不合适还能改。"
宋晚棠应了一声。"几点？"
"三点吧，我约了裁缝在旁边等着。"
陈漫顿了顿。
"对了，你的婚纱我这边也帮你做了最后一次精修，领口那里收了一点点，你明天过来也试一次。"
挂了电话之后宋晚棠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上日历软件里标记的日期一格一格地往前跳。
四月十八还剩下不到两周。
第二天下午，宋晚棠先开车去学校接了宋屿安，又绕到小美住的小区门口把她捎上。
小美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晚棠姐你昨天说的那个伴娘服，真的给我留了大一号的吧？我这两天称体重发现又重了半斤。"
"留了。"宋晚棠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半斤秤都称不出来，你别自己吓自己。"
宋屿安坐在副驾上转过头去打量小美。
"你是小美姐？听我姐说过你，她说你以前在公司帮她特别多。"
小美被这个陌生但眉眼清俊的大男孩儿突然搭话，愣了一下才点头。
"嗯，以前在康复科帮过一阵子忙，你就是晚棠姐的弟弟？长得还挺像的。"
宋屿安笑了一下收回视线，宋晚棠从后视镜里看到小美靠在后座上低头看手机，嘴角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干净的弧度。
她没有点破，什么也没说，拐弯进了陈漫工作室所在的巷子。
陈漫的工作室不大，但布置得干净利落，整面墙的镜子和三排挂满样衣的衣架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裁缝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戴着老花镜坐在窗边，手边放着针线盒和卷尺。
宋屿安第一个试。
他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剪裁利落，肩线服帖，裤脚长度刚好盖住鞋面。
陈漫绕着他走了一圈，伸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
"转过去我看看后面。"
宋屿安听话地转过去，陈漫端详了两秒。
"腰后面收半寸，其他没问题。"
裁缝师傅点了点头在笔记上记了一笔。
宋屿安站在镜子前面左看右看，伸手抻了抻袖口，脸上带着一种少年人穿正装时特有的新鲜感。
"姐，你看怎么样？"
宋晚棠靠在墙边看着镜子里的他。
深灰色的西装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好几岁，肩膀的线条撑起来了，站在灯光下面有一种跟平时穿卫衣时完全不同的精神气。
她忽然有些恍惚，想起去年他还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的样子。
"好看。"她说，"像大人了。"
宋屿安对着镜子笑了一下，转身回试衣间换衣服去了。
接下来小美进了试衣间。
她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香槟色的及膝短裙，腰部做了一点微收的设计，裙摆是双层的薄纱，走动的时候带出一点轻盈的弧度。
她站在镜子前面转了两圈，从各个角度打量自己，然后转头看向裁缝师傅。
"师傅，这个肩带这里能再调短一厘米吗？我感觉它稍微有点滑。"
裁缝师傅走过去在她肩头比了一下，点了点头。
"能调，你脱下来我马上改。"
小美应了一声进了试衣间。
宋屿安已经换好卫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了，听到这句话抬头看了一眼小美的背影，又低下头继续滑屏幕。
最后试的是宋晚棠的婚纱。
陈漫亲自把装婚纱的防尘袋拎进最里间的试衣室，拉链拉开的时候缎面的光泽从缝隙里透出来。
宋晚棠进去之后把门关上，站在那面全身镜前面，花了将近十分钟才把婚纱穿好。
背后的系带她自己够不着，她拉开门探出半个身子喊了一声陈漫。
陈漫走进来，站在她身后帮她把系带一根一根地收紧，打了一个稳妥的结。
"合适吗？领口那里。"
宋晚棠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穿着婚纱的自己。
领口收过之后贴合了许多，不松不紧地贴合着锁骨和肩颈的线条，裙摆在身后铺展开来，在试衣室的灯光下泛着缎面特有的温润光泽。
她偏了偏头，又转了转肩膀，确认了所有地方都没有牵绊感之后对着镜子点了点头。
陈漫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的脸，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晚棠，你很漂亮。"
宋晚棠从镜子里看到陈漫的眼神。
很平实的一句夸奖，没有夸张的成分，也没有额外的情绪，就这么放进了空气里。
宋晚棠笑了一下，低头看着裙摆上细密的珠绣在灯光下反射出的点点微光。
她换回自己衣服走出试衣间的时候，宋屿安和小美已经并排坐在沙发上了。
两个人各自拿着手机在看，距离不远不近。宋屿安抬头看了她一眼。
"试好了？"
"好了，没什么要改的。"
陈漫从后面跟出来，手里拿着裁缝师傅填好的修改单，朝几个人摆了摆手。
"行了，样衣都试完了，改好之后我让人送到你们那边去。小美你的裙子和屿安的西装各留两天。"
三个人从陈漫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阳光斜斜地落在巷口的石板路面上，把地面上的缝隙照得清晰分明。
宋晚棠走在前面，宋屿安和小美跟在后面隔了半步的距离。
她听到身后传来宋屿安的声音。
"小美姐你住哪边？我姐先送你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坐地铁就行，你们先走。"
"天快黑了，我姐顺路。"
宋晚棠从后视镜里看了后座一眼，小美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系安全带，宋屿安也上了后座，坐在另一侧。
她收回目光启动引擎，车子拐出巷口的时候，暮色把整条街道笼在一层柔和的橘红色光晕里。
晚上回到家，宋晚棠在卧室里把试婚纱时陈漫拍的那张照片翻出来看。
照片里她站在镜子前面，侧面对着镜头，婚纱的裙摆在身后铺散开来。
她看了几秒，把照片发给薄司寒，附了两个字。
"精修了。"
薄司寒回得很快，就三个字。
"看到了。"
紧接着又跳出来一条。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