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出现
第二天上午，宋晚棠正站在设备间里核对记录，手机在实验服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医院总机转接的座机号码，备注栏写着"神经外科"。
她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女声。
"宋医生吗？我是神经外科程主任的秘书，程主任想约你今天下午沟通一下近期的一个合作项目，方便过来一趟吗？"
宋晚棠有些意外。
她跟神经外科的合作平时都是通过周教授对接的，现在周教授还没正式办完退休手续，怎么直接找到她这里了。
"是什么项目？"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程主任说见面再谈，下午两点半行吗？"
宋晚棠答应了。
挂了电话之后她又站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校准。
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预感，但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下午两点十五分，宋晚棠提前到了神经外科的办公区。
她在走廊里等了两分钟，程主任办公室的门开了，程主任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招了招手。
"宋医生来了？进来说。"
宋晚棠走进去，目光落在沙发上的另一个人身上，脚步停了半拍。
陆恒坐在那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松弛，看到她进来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对这个见面早有准备。
程主任在两人中间的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了一下桌上的文件，语气平铺直叙。
"宋医生，陆医生你也认识的，事情是这样的，陆医生近期会作为客座专家参与我院神经外科的临床带教和课题合作，他那边有一个关于脑功能区定位的研究项目，实验组那边需要你的协助，周教授退休之前跟我提过你，说你术中唤醒那块做得很好，我就想着找你过来聊聊，看这个合作能不能接。"
宋晚棠站在办公桌前，目光从程主任脸上移到陆恒脸上。
陆恒把茶杯放下了，脸上的表情很淡，没有刻意的热情也没有刻意的回避。
"晚棠，好久不见。"
程主任看了看两人之间的气氛，识趣地合上文件夹站了起来。
"你们先聊着，我去隔壁拿个资料。"
他推门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落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平行的亮线。
宋晚棠没有坐下来，她就站在办公桌那一侧，双手插在实验服口袋里，看着陆恒。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个月。"陆恒说，"北边那边的项目结束了，医院这边邀请我回来做一段时间客座。，主任跟我说实验组那边是你在负责的时候，我也没想到。"
他说到最后半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极淡的无奈。
宋晚棠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地板上的光带，安静了几秒才重新抬起头。
"项目需要我做哪部分？"
"脑功能区定位的术中电刺激映射配合，你之前做过的那个术中唤醒病例，程主任说方案调整是你做的，我看过那份记录，逻辑很清晰。"
陆恒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份他已经准备好了的提案。
"如果这个项目的合作对你现在实验室的运行没有冲突的话，我希望能找你配合，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方便，也可以找别人。"
宋晚棠看着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闪躲，坦荡得像是在说一份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她想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阳光在两个人之间的沉默里慢慢地移动了一小格。
"项目周期多久？"
"三个月，第一阶段。之后看进展再定。"
"我接。"
宋晚棠说，"实验组那边我来协调，术中记录的方案我下周给你。"
陆恒点了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隔着办公桌朝她伸出手。
"合作愉快。"
宋晚棠看着那只手停了两秒才握上去。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力度适中，握了一下就松开了，没有多余的停留。
宋晚棠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背对着他说了一句。
"陆医生，你下次来实验组之前，先跟我打声招呼。"
"好。"
陆恒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高不低。
宋晚棠推门出去了。
傍晚薄司寒来接她的时候，宋晚棠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之后没有马上开口。
薄司寒从她上车到启动引擎等了十秒，然后偏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今天下午去了一趟神经外科。"
"陆恒回来了，作为客座专家参与一个合作项目，程主任找我做术中电刺激映射的配合。"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薄司寒把车从路边驶入主路，动作平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没有多余的动作。"
你接了？"
"接了。项目周期三个月，从下周开始。"
薄司寒没有立刻接话。
车子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审视，那审视里没有攻击性，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接这个项目的时候，考虑过会跟他频繁接触吗？"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
宋晚棠偏过头看着他。
"考虑过，但项目本身是合理的合作，术中唤醒那边的配合目前实验组里只有我最熟，程主任找我也是因为周教授的推荐。"
她停了一下，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搭在中央扶手箱的边缘。
"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可以跟程主任说换人。"
薄司寒看了她两秒，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的同时说了一句。
"不用换。你接就接了。"
宋晚棠靠在座椅上，手指搭在扶手箱上没动。
车子驶过两条街之后她开口问。
"你不高兴了？"薄司寒的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侧脸被路灯的光勾勒出清晰的线条。
"有一点。但不是因为你接了这个项目。"
他顿了顿。
"是他回来的方式。直接出现在你面前了，没有给任何人缓冲的时间，毕竟，他之前喜欢过你。"
宋晚棠的手指在扶手箱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说得对，我也觉得有点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