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试
沉默了许久之后，小美开口。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稳了很多。
宋晚棠没有追问她知道了什么，端起咖啡杯朝她举了一下，两个人轻轻碰了碰杯沿。
杯壁相撞的声音清脆短促，在安静的午后小店里格外清晰。
小美低头抿了一口咖啡，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完整地露了出来，像是从某件心事的底部浮上来的一盏小灯。
喝完咖啡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站在店门口道别。
五月中旬的阳光已经有些烈了，晒在人行道的地砖上泛着白晃晃的光。
小美把遮阳帽戴上朝宋晚棠摆了摆手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
"晚棠姐，你替我跟他说，让他以后别老发食堂照片了，我不吃那个。"
宋晚棠站在店门口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笑了一声，拿出手机给宋屿安发了一条消息。
"她让你以后别老发食堂照片，后面跟了一个加油的表情。"
宋屿安秒回。
宋晚棠看着那个表情包把手机收进口袋，沿着树荫往停车的地方走。
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的时候，车窗外的阳光正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投出一片细碎的光斑。
她启动车子驶出巷口，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一个接一个从车窗外掠过。
她心里有一种很平静的欣慰感。
她弟弟会自己去争取他在意的人，而她朋友也会慢慢卸下那些不必要的犹豫。
这条路他们自己走，她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偶尔推一把，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不到半小时，宋屿安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宋晚棠刚到家换了拖鞋，看到来电显示上"宋屿安"三个字，接起来的时候嘴角已经翘了一半。
"姐，小美姐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少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刻意压制的紧张，那种紧张夹杂在故作镇定的语气里，听起来格外真实。
"她让我别发食堂照片了，是讨厌我发的那些？还是说她愿意跟我出来吃饭了？"
宋晚棠坐在玄关的矮凳上换鞋，一只鞋还没穿好就先开口了。
"你猜。"
"姐！"宋屿安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压下去，"你别逗我。"
宋晚棠把另一只鞋也换好，站起来往客厅走。
她听到电话那边有纸张翻动的声响，像是宋屿安捏着手机在宿舍里走来走去。
"她说'别老发食堂照片了，我不吃那个'，后面那句话你听出来什么了？"
宋屿安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他迟疑着，"意思是她愿意跟我出来吃别的？"
"你总算还不算太笨。"
宋晚棠在沙发上坐下，把腿蜷起来。
"我问你，你上次约她吃饭的时候，是直接说要请她吃饭的，还是找了个借口？"
"我说我有个东西想请教她，然后问她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宋晚棠靠在沙发靠垫上，觉得她弟弟在这方面确实是有些笨拙。
"下次直接说你想请她吃饭，不用找理由。你约她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就直接说什么，她看得出来你是不是真心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宋屿安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把那种毛躁的少年气收起来了。
"姐，我是真心的。我知道我还在上学，经济上也还靠你供着，但我不会让她觉得跟着我是委屈的。我现在能给她的是一个认真的人，以后能给的会更多。"
宋晚棠握着手机，听他说完这句话。
她发现她弟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话的方式不再像以前那样靠直觉横冲直撞了，他学会了在把话说出来之前先想一遍。他站在医院走廊里跟她保证自己一定会康复的那个冬天，和现在站在大学宿舍里跟她保证自己会认真对待一个人，是同一个声音，但说话的节奏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就去做。"
她说。
"你约她的时候大大方方的，别畏手畏脚的。她在意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有没有钱请她吃好的。"
宋屿安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然后又补了一句。
"姐，你说我约她去哪儿比较好？"
"上次那顿饭在哪里吃的？"
"学校旁边那家小火锅。"
"换个地方，去她公司附近找个安静点的馆子，她下班之后不用赶远路。"
宋晚棠顿了顿，想了想又说，"菜点的时候主动问一句有没有香菜，她不吃那个。你要记得她的口味，她会觉得你上心了。"
"好。我记得了。"
宋屿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到近乎郑重的坚定，"姐，那我去了。"
"去吧。"宋晚棠说完挂了电话。
她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天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来。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
她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薄司寒从书房下来走到客厅，在她旁边坐下。
"跟谁打这么久？"
"屿安。"宋晚棠偏头看了他一眼，"他要追小美，来问我怎么约人家出去。"
薄司寒靠在沙发背上，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教他了？"
"教了一点。"宋晚棠把脚缩上沙发，侧过身看着他，"我让他换个馆子，记住人家的忌口，别拿食堂那套糊弄人。"
薄司寒伸手把她肩膀上一根落下来的头发拈起来放在茶几边沿，动作很轻。
"你这个姐姐当得挺称职的，什么都管，连追女孩都要你教。"
"我不教他能怎么办？"宋晚棠偏着脑袋看他，"我们爸妈不在了，这些事情总得有人跟他说。"
薄司寒没有接话，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种目光里带着一点很淡的、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的神色，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收了回去。
他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往厨房走。
"晚上想吃什么？我做饭。"
宋晚棠看着他朝厨房走去的背影，喊了一声。
"随便做点就行，不挑。"她听着厨房里传来冰箱开合和自来水冲刷的声音，坐在沙发上靠着靠垫，觉得整个屋子里的光线和声音都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