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三楼的木门再次被推开了。
几人闻声同时转头望去,门框里露出一张清冷精致的脸。
来人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长款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整个人散发的气质属于美在骨,不在皮;雅在心,不在形。
宁梦清,宁家三代的掌上明珠。
叶光辉第一个反应过来,笑容立刻爬上了脸:“梦清?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你哥呢?”
宁梦清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依次掠过,最后落在林天赋身旁那个空着的沙发位,很自然地迈步走进来坐下。
她坐下的动作很轻,身上带着一股像是雪松和柑橘混合的香气。
“我哥今天去我爷爷那儿了,他没打算过来,可能周末会来坐坐。”
宁梦清把随身的小包放在膝盖上,声音细腻悦耳道:“我本来也没想来的,东娜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们四个今晚都在这儿,问我要不要过来坐坐。”
她话音刚落,三楼的楼梯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年轻姑娘端着一大盘果盘和小菜上来了,正是这家酒吧的老板董东娜。
她今年二十七岁,和林天赋同岁,是宁梦清的大学同学兼宿舍舍友。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往茶几上摆,一边摆一边笑道:“各位哥哥们今天倒是难得聚得这么齐,除了过年,我开这家店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你们四个同一天来。”
她把最后一盘切好的蜜瓜放好,直起身来拍了拍手,目光在林天赋身上多停了一瞬:“林少,你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最近办公厅比较忙。”林天赋冲她笑了笑。
董东娜“哦”了一声,又转脸对宁梦清眨了眨眼:“梦清你慢坐,我楼下还有几桌客人要招呼,有事叫我。”
等董东娜下去了,几个人之间的气氛又松快了几分。
宁梦清接过调酒师递来的威士忌,她端起来凑到鼻尖嗅了嗅,没有急着喝,而是侧过脸看向林天赋。
“天赋,你是不是要调走了?”
林天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下去磨几年。”
“去哪?”
“江东,江南市,大渔县。”
宁梦清闻言,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那个县……领导班子出事的事,我看了新闻。”
她没有多说什么,但正是这种点到为止的留白,反而让那句话带上了别样的意味。
林天赋心里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在座这么多人,有些话说深了反而显得刻意。
叶光辉适时地把话题接了过去:“清梦你那个服装公司最近怎么样?我听说你们刚签了一个大单子?”
宁梦清收拾了一下情绪,脸上恢复了平常那副清冷从容的神情:“还行,签了个跟法国一家品牌的联名款,明年春夏上架。”
她顿了顿,“不过跟你们这些干大事的比起来,我做这点小生意不算什么。”
“可别这么说。”许名钰难得接了一次话,他端着酒杯靠在沙发背上,“你爷爷当年可是说过一句话,说是‘宁家的后人不管做什么,都要做到极致’。”
“你开公司能开到跟法国品牌联名,这在三代里面已经算是很厉害了。”
许名钰这话听着像是夸奖,但林天赋听出话底还有一层意思。
宁家超然物外,与其他四家走的路径都不太一样,宁家的老爷子前几年退居二线,但在高层的话语权依然不可小觑。
宁家三代核心宁立坚走的也是从政的路子,但宁梦清却选了商业这条线,多少有几分避嫌的意思在里面。
宁梦清显然也听出了许名钰话里的弯弯绕,但她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接这个茬。
她把酒杯放到唇边抿了一口,然后转向林天赋:“你什么时候走?”
“应该就这两天了。”
“那今晚算是送行酒?”
她微微歪了歪头,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阴影。
“算是吧。”林天赋笑了笑,“过两天一个人扛着包去江东了,到时候想跟你们喝一杯都没这么方便了。”
“江南市离京城其实也不算远,高铁四个多小时就到了。”
叶光辉插了一句,“再说了,你下去是当县长的,又不是去蹲大牢的,逢年过节总会回来的嘛。”
黄邹平哈哈大笑起来:“光辉你这比喻打得够损的。”
叶光辉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实话而已。”
几个人笑了一阵,话题渐渐散开,从各自的近况聊到最近京城里的风闻,又从风闻聊到几个部委里正在推的文件和改革举措。
许名钰和黄邹平在几个政策观点上隐隐有些分歧,许名钰主张稳步推进、先立后破,黄邹平则认为有些陈旧机制该破就要早点破、不能拖着。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一阵,虽然没有红脸,但话里的针锋相对已经很明显了。
叶光辉在一旁听得不耐烦,摆了摆手:“你俩能不能别每回见面都掰扯这些?今天是来喝酒的,不是来开部务会的。”
许名钰和黄邹平对看了一眼,各自哼了一声,倒也没有继续。
“对了天赋……”叶光辉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放下酒杯,“你去了大渔县之后,班子怎么配的你知道了吗?”
林天赋摇了摇头:“具体人选还没定,但我听我爸的意思,上面应该会从省里或者市里抽调几个人先顶上,再慢慢配齐。”
“那你的压力可就大了。”
叶光辉皱了皱眉,“一个县的班子一锅端了,底下的干部肯定也是人心惶惶,你一个新去的县长,自己又没带人过去,怎么稳局面?”
“一步步来吧。”林天赋说道,“我下去就是干活的,不是去摆架子的。只要把事做起来,底下的人自然会看在眼里。”
许名钰在一旁忽然开口:“但是有一个问题——你上面还有县委书记。”
“大渔县的县委书记刘海龙遇难了,市委书记肯定要尽快补上这个位置的。”
“你作为代县长,跟未来的县委书记怎么配合,这个很关键。”
这话戳到了关键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