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赋把行李箱交到司机手上，弯腰坐进了后排座椅。
车内的空调已经提前打开，与车外湿热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杨益善从另一侧上车，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司机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之后也上了车，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位，沿着机场高架汇入通往市区方向的车流。
车子开出去大约五分钟之后，杨益善侧过身来，从座椅旁边的储物格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过来：“林县长，先喝口水。从京城飞过来得两个多小时吧？”
“两个小时二十分钟。”林天赋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不算太长，眯了一觉就到了。”
杨益善笑了笑，说道：“江东这边比京城热不少，您刚来可能还不习惯。这几天台风刚过，空气湿度大，体感温度比实际温度要高好几度。”
“台风对省里的影响大吗？”林天赋顺势把话题引到了工作上。
杨益善的表情微微严肃了一些，斟酌了一下措辞：“大渔县那边是重灾区，这个您肯定也知道了。”
“江南市沿海的几个县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灾，但大渔县是最严重的，不光是因为台风本身，主要还是那场泥石流……”
他停了一下，叹了口气，“整个班子一下子空了，省里市里压力都不小。”
“金省长对这件事……态度怎么样？”林天赋问得比较克制。
杨益善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金省长非常重视。事故发生之后他第一时间就作出了批示，要求省里相关部门全力配合江南市做好救援和善后工作。”
“后来省里又召开了专题会议，研究灾后重建和大渔县班子配备的问题，金省长在会上态度很明确，说大渔县不能长期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要尽快把班子配起来、把工作接起来。”
“也就是在那次会上，您到任的事定下来的。”
林天赋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已经从杨益善这段话里听出了几层信息：金明辉在大渔县的事情上是主动推动的，而且在省里的会议上有明确表态，这意味着他到大渔县任职这件事的决策层级比较高，不只是下面市里单方面的安排。
车子沿着机场高速驶向市区方向。
明州作为江东省的省会，城市面貌比林天赋想象中更加现代化，道路两侧的绿化带修剪得整齐精致，不时能看到“美丽江东”、“文明明州”之类的宣传标语。
“省政府大院离机场大概四十分钟车程。”杨益善看了看车窗外，“这会儿晚高峰刚开始，路上可能会稍微堵一点。金省长那边我已经发过消息了，说已经接到您，他让您不用担心时间，慢慢开。”
林天赋应了一声，目光越过杨益善的肩头望着窗外的街景。
车子下了高架之后穿行在城区的主干道上，大约过了四十分钟多一点，车子拐进了一条宽阔的街道，前方出现了一组庄重肃穆的建筑群。
最显眼的是两栋并排而立的高楼，一栋是深灰色花岗岩外立面，挂着“ZGGCD江东省委员会”的牌子，另一栋是浅米色，挂着“江东省人民政府”的牌子。
两栋楼之间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花坛，中央立着一根不锈钢旗杆，鲜艳的国旗在微风中缓缓飘动。
车子在省政府大院门口减速，门岗的武警战士看了一眼车牌，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电动伸缩门缓缓打开。
车子驶进大院，沿着柏油路绕过一个圆形的花坛，在政府办公楼门口的台阶前停了下来。
杨益善先下了车，林天赋随后跟着下来，站在台阶前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十二层的浅米色建筑，一楼的雨棚上方“为人民服务”五个鎏金大字在暮色中依然醒目。
“林县长，请。”杨益善在前面引路。
杨益善领着林天赋走到电梯间，按下了上行按钮。
电梯在十三楼停住，门打开的一瞬间，走廊两边的墙壁上挂着江东省各地的风景照片和经济社会发展成就展板。
杨益善带着他走到走廊尽头，在一扇深棕色的实木门前停下。
门边的墙上嵌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省长办公室”五个字。
杨益善抬手在门上轻叩了两下。
门内很快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进。”
杨益善推开门，侧身让林天赋先进，自己跟在后面走进办公室，顺手把门虚掩上了。
“金省长。”杨益善朝办公桌的方向说道，“林县长我接到了。”
办公桌后面坐着的金明辉穿着一件白衬衫，看到林天赋走进来，他放下手中的钢笔，从椅子上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大步走了过来。
“天赋啊。”金明辉的声音洪亮并带着笑意，伸出右手，“好久没见了。”
林天赋快步迎上前，握住金明辉伸过来的手。
他微微躬了躬身，语气真诚道：“金伯伯，好久不见。”
金明辉上下打量了他一通，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不错！”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长辈看着晚辈成长起来的欣慰，“在综合院办公厅待了这几年，人倒是变得沉稳内敛了很多，比以前那股子学生气强多了。”
他转头对站在门口的杨益善道：“益善，去倒两杯茶，用我柜子里那罐明前龙井。”
杨益善应了一声，熟门熟路的倒了两杯热气腾腾的茶端了过来，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然后退出了办公室，把那扇实木门轻轻带上了。
金明辉拉着林天赋的手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他端起茶几上的一杯茶，小啜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一些，变得认真起来。
“天赋，这次你爸把你安排到江南市那边去，对你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考验啊。”
金明辉开门见山，目光落在林天赋的脸上。
林天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做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金明辉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江南市的情况，你可能了解得还不太深入。”
“咱们先说人——江南市的市委书记黄初铭，他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徐江涛的老部下，说铁杆也不为过。”
“黄初铭在江南干了将近六年了，从市长干到书记，在那一亩三分地上根基很深。”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这次大渔县领导班子集体出事，影响很大，总得有人出来担责。”
“省里最近也在讨论要不要调整江南市的领导班子，毕竟一个县的班子一锅端了，市里主要领导难道就没有领导责任？”
他的语气平淡，但话语里的指向性却很清晰，“但徐江涛在省委常委会上力保黄初铭，说事故是突发自然灾害，属于不可抗力，不能把板子打到市里主要领导头上。现在省里还在斡旋，没有最终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