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向里走。
阮阳松走在林天赋侧前方半步的位置，一边引路一边低声介绍着县委大院的布局：“林县长，左手边这栋七层楼是县委办公楼，右手边这栋是政府办公楼，中间这栋主楼是综合办公楼，会议室都在主楼七层。”
林天赋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打量着这个院子。
整个院子透着一股朴素的、属于基层县城的稳重劲儿，但又隐隐带着一种某种说不出的萧索。
也许是台风刚过留下的痕迹，也许是那场灾难带来的阴影还没有散去。
主楼的会议室在三楼，会议室不大，正中是一张深棕色的椭圆形会议桌，桌面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中央摆着一个白瓷茶壶和几个茶杯。
靠墙摆着一排深褐色的人造革椅子，椅背上印着“大渔县XX会议专用”的字样。
赵志远在主位上坐下来，林天赋在他左手边落座，五位副县长按照职务排序依次入座，阮阳松坐到靠近门口的位置，掏出笔记本和笔摆在面前。
赵志远清了清嗓子，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开口说道：“同志们，今天咱们在这儿开个简短的碰头会。我受市委组织部委托，专程送林天赋同志到大渔县赴任。”
“大渔县的情况，咱们在座的各位比谁都清楚。”
“7·18灾害给这个县带来了巨大的损失，刘海龙同志他们十二个人的牺牲，是党和人民的重大损失。”
“但损失再大，工作还要继续，生活还要继续。”
“省委、市委高度重视大渔县的班子建设，经过慎重研究，决定由林天赋同志担任大渔县委副书记、代县长，主持县政府全面工作。”
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然后郑重道：“林天赋同志在中央综合院办公厅工作了五年，政治素质过硬，工作能力突出。”
“这次到我们江南市大渔县来工作，是带着组织的信任和重托来的。”
“希望大家全力配合林天赋同志的工作，把大渔县的各项事业尽快恢复起来、发展起来。”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礼貌的掌声。
赵志远摆了摆手，示意掌声停下，然后转向林天赋：“林县长，你来说两句？”
林天赋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几个人，开口道：“赵部长，各位同志，首先感谢组织上的信任和安排，也感谢赵部长专程送我过来。”
“大渔县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灾难，刘海龙同志和十一位班子成员的牺牲，是全县人民的共同伤痛。”
“我虽然刚来，但既然组织上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上，我就会竭尽全力，和大家一道把大渔县的工作接起来、干好。”
“我没有什么豪言壮语要说，目前最要紧的是三件事：第一，把救灾和灾后重建工作尽快抓起来，确保受灾群众的基本生活保障。”
“第二，把县政府的日常工作运转起来，各部门各口子不能停摆。”
“第三，把情况摸清楚，把问题理明白，再谈发展和规划。”
“简单来说，就是我干活，大家也干活，我们一起把大渔县扛起来。”
他说完这句话，会议室里安静了两三秒。
几位副县长的表情各有微妙的变化。
赵志远率先带头鼓了两下掌，其他人跟着鼓起掌来。
“好。”
赵志远放下手，站起身来，“那我就不多耽搁了。林县长，各位同志，部里下午还有个会，我就先告辞了。林县长在这里有什么需要，随时跟部里联系。”
林天赋也站了起来：“赵部长，您这就要走？留下来吃顿便饭吧，一路上辛苦了。”
赵志远笑着摆了摆手：“不了不了，部里确实有事。以后机会多的是，等大渔县各项工作走上正轨了，我再来蹭林县长的饭。”
他说得轻松，语气里带着组织部门干部特有的那种既热情又保持距离的分寸感。
林天赋知道他是真有公务要处理，也就没再强留，把他送到了楼下。
赵志远的车掉头驶出县委大院的时候，林天赋站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拐过街角不见了踪影，然后转过身来，目光重新落回到身后那几位副县长身上。
他们显然都还没有走，站在一楼大厅里，等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林天赋走回大厅，说道：“大家手头上应该有很多事要忙，都先回去工作吧。”
然后他的目光看向阮阳松：“阮主任，麻烦你先带我去看看办公室和住的地方。”
“然后下午我想先跑几个受灾最重的乡镇看看情况，你帮我安排一下行程。”
阮阳松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林县长，办公室就在二楼东侧，您跟我来。”
两人沿着楼梯往上走，阮阳松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说话时带着一股办公室主任特有的谨慎和周到劲儿。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道：“林县长，二楼这层是县政府主要领导的办公区域。东侧最里面那间是县长的办公室，西侧是几位副县长的办公室。”
“原本刘海龙书记的办公室在隔壁县委办公楼的二楼，但那边现在暂时封了，还没整理。”
他说到“刘海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压低了一些。
林天赋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问道：“现在县委那边日常工作怎么运转？”
阮阳松迟疑了一下，开口道：“目前县委那边主要由林益民同志暂时主持工作。”
“市里之前给了一个临时授权，在林书记——我是说在新来的县委书记到任之前，由林益民同志负责县委层面的日常运转和常委会的召集。”
“但县委那边的班子成员确实空缺太多了，组织、宣传、纪检、政法，好几个口子都没有分管领导。”
“现在这些工作要么是下面科室的负责人临时顶着，要么是林益民同志一肩挑着。说实话，有些工作确实推进得比较慢。”
林天赋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二楼走廊尽头是一扇深棕色木门，门牌上写着“县长办公室”四个字，字迹是喷漆的，有些模糊了。
阮阳松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门，侧身让林天赋先进去。
办公室不大，大约二十来个平方，布置得很简洁。
一张深棕色的老式办公桌摆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一个电脑显示器、一个笔筒、一个空的文件架。
靠墙有一排深灰色的铁皮文件柜，柜门合得严严实实。
房间角落里摆着一盆绿萝，叶子倒还精神，看得出最近有人给它浇过水。
整个办公室的风格朴朴素素，干净倒是干净，但总透着一股冷清劲儿。
阮阳松注意到林天赋的目光在办公桌上停了一瞬，连忙解释道：“林县长，刘书记——不是，是之前……”
他结巴了两下，有些尴尬地改口道，“办公室原本是前任县长赵志浩同志使用的。赵县长出事之后，办公室就锁了，没人动过里面的东西。”
“这几天我们收拾了一下，把赵县长的个人物品都整理出来封存好了，等着家属来取。”
“桌椅柜子都重新擦过一遍，电脑也是新配的，您看看还缺什么东西，我马上让人去置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