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赋走到办公桌前,伸手摸了摸桌面,触感光滑,确实擦得很干净。
他拉开办公桌的抽屉看了一眼,空的,里面铺着一层崭新的黑色绒布垫。
“挺好的。”他回过头来对阮阳松说道,“不用添什么了,够用就行。电脑能用吗?”
“能用能用,办公系统都装好了,联网也通了。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安装的软件,我让信息科的小周过来帮您弄。”
“好,回头再说。”
林天赋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了一下。
椅子的高度刚好,靠背的角度也合适,坐上去的第一感觉是前任主人赵志浩大概和他身高差不多。
这个想法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他随即站了起来,对阮阳松道:“去看看住的地方吧。”
县委家属院在县政府大院后面的小区里,沿着一条缓坡步行上去大约七八分钟就到了。
家属院是几排建于九十年代的六层住宅楼,样式中规中矩,和全国大多数县城的单位家属院没什么区别。
林天赋被安排在二号公寓,是三楼的一套两居室。
家具配备有一套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一张玻璃茶几、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还有一台小冰箱和一台挂壁式空调。
厨房里灶具厨具一应俱全,碗碟洗得干干净净摆在消毒柜里。
阮阳松站在客厅中央,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林县长,条件比较简陋,您先将就着。”
“家属院这边是老房子了,比不上市里的条件。不过空调是新装的,热水器也检查过了,都能正常使用。”
“挺好的。”林天赋在客厅里走了一圈,把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比我预想的好。”
“阮主任,你辛苦了,中午这顿饭就在招待所吃了吧?我们边吃边聊。”
阮阳松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林县长您刚到,先歇歇脚。”
“吃饭的事我让招待所食堂准备一下就行,您看您想吃点什么,我让他们做。”
“随便就行,不用搞特殊。”林天赋说道,“不过吃饭之前,我想先问你几个情况。”
“您说您说。”阮阳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摆出记录的架势。
林天赋在沙发上坐下来,示意阮阳松也坐。
他在路上已经想好了,了解一个地方的情况,光听领导汇报是不够的,办公室主任手里掌握的信息往往比报表上的数据更准确、更细碎,而且办公室主任往往会告诉你“台上的人不会说”的那些事。
“第一……”
林天赋竖了一根手指,“目前县政府这边能正常履职的班子成员,除了刚才那五位副县长,还有没有别的党组成员?”
“或者说还有没有其他能够协助分管工作的副处级以上干部?”
阮阳松想了想,认真道:“县政府的党组成员原本一共八位,除了赵志浩县长之外,还有常务副县长董国民、五位副县长。”
“就是刚才您见到的林益民同志、马国栋同志他们五人。”
“另外还有一位党组成员是县公安局局长陈建军同志,他是副县长兼公安局长,但陈建军同志这次也被抽调去了关溪镇陪同调研,不幸遇难了。”
“所以目前县政府党组的八位成员,只剩下林益民同志他们五个人了。”
“公安局局长现在谁来代理?”林天赋问道。
“目前是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苏明同志暂时代理主持工作。”
“市局那边也还没正式任命新的局长,苏明同志是主持工作的副局长,暂时没有提副县长的待遇。”
“不过市公安局和县委这边沟通了一下,说等新班子到位之后统一研究。”
林天赋点了点头,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
“第二……”
他又竖起一根手指,“目前全县各乡镇的干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哪个乡镇的班子也受到影响的?”
阮阳松的表情变得稍微复杂了一些:“关溪镇那边损失最大。镇党委书记和镇长当天也在调研陪同人员中,都在那辆车上。”
“目前关溪镇的班子也是散的,镇里现在由党委副书记临时主持工作。”
“其他几个乡镇倒还好,主要领导都在岗,但是台风受灾面广,各乡镇的工作压力都很大。”
“第三……”
林天赋竖起第三根手指,“省里拨下来的救灾专项资金,目前到县财政账上了吗?有没有明确的分配方案?”
阮阳松的笔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了林天赋一眼,表情里带着一丝谨慎:“到账了。省里拨了第一批三千两百万,市里配套了一千八百万,加起来五千万整。”
“这笔钱三天前就打到县财政的救灾专户上了。但是……目前还没有具体的分配方案,还在等县里的主要领导到位之后拍板。”
林天赋的目光微微一凝:“没有分配方案?三天了?”
阮阳松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说道:“林县长,这个情况我简单跟您汇报一下。”
“钱到账之后,财政局的赵局长拿了个初步方案报到林益民同志那里,林益民同志召集了几位副县长碰了一次头,但那次碰头会上几位同志的意见不太统一。”
“有人觉得应该优先保证关溪镇的救灾和重建,毕竟那边是重灾区,老百姓受灾最重。”
“也有人觉得应该按各乡镇的受灾程度统一调配,不能把所有的钱都砸到一个镇上去。”
“再加上这笔钱怎么花、怎么分配、由谁来审批、走什么流程,在没有县长正式签批之前,谁也不敢拍板动这笔钱。所以就这么搁着了。”
林天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他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心里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理了一遍。
省里的钱三天前就到了,但因为没有主要领导签字,县里愣是一分钱都没敢动。
这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新县长没到任,谁也不敢冒着违规的风险去动这笔巨款。
但问题在于,救灾的钱是不等人的,晚一天到乡镇,乡镇的救灾工作就晚一天恢复,受灾群众就得多等一天。
他没有当面批评什么,只是对阮阳松说道:“下午咱们下乡之前,你把财政局赵局长的电话给我,我跟他约个时间聊一聊。”
“好的好的。”阮阳松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还有……”林天赋又说道,“你帮我整理一份材料——全县七个镇三个乡的基本情况,人口、面积、产业特点、GDP、财政收入、受灾情况,越详细越好。”
“另外各乡镇现任党政主要领导的名单和联系方式也给我一份。晚上我回来看。”
阮阳松应了一声:“好的,我下午就让综合科整理,下班前送到您办公室。”
“走吧,先吃饭。”林天赋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吃完了趁着中午还有时间,你陪我把这栋楼里的邻居认一认。”
“邻居?”阮阳松愣了一下。
“家属院里的住户啊。”
林天赋朝窗外努了努嘴,“这栋楼里住着哪些干部家属,我总得知道吧?”
“以后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打个招呼都叫不上名字,那多尴尬。”
阮阳松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年轻县长刚到任的第一天中午就要干这个。
他怔了一瞬,然后连忙点头:“对对对,应该的应该的。这栋楼里住的主要是县政府的中层干部和家属,三楼对门是财政局的赵局长家。”
“就是刚才说的那位赵局长;二楼住着教育局的李副局长一家;一楼是农业农村局的周局长……”
他一边说着一边陪着林天赋出了门,沿着楼梯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