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点头:“成,我这就出去,雨水妹子该到家了。”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自行车链子轻响。
秦淮茹眼泪刷地涌出来,蹲在墙根抹脸。
何雨水推车进门,听见抽泣声,拐过来:“秦姐?怎么了?”
秦淮茹忙擦脸,强笑:“雨水回来啦?别笑话我,没事。你哥肯定正给你炖鸡呢,快回去吧!”
何雨水一怔:“炖鸡?家里天天啃窝头咸菜,好东西不都往你们家送?咋还自个儿炖上了?”
屋里贾张氏听见,立马嚷:“傻柱也太抠!自家炖鸡,连汤都不舀一碗过来!又不是吃不起!”
何雨水听清了,皱眉问秦淮茹:“秦姐,我哥真欺负你了?”
秦淮茹摇头:“没有,别瞎猜……今天事儿多,我有点累。”
何雨水攥紧书包带:“你等着,我找他说理去!”
她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重。
何雨柱正掀锅盖,见妹妹进来,脸上刚浮起笑:“雨水回来啦?”
何雨水绷着脸:“哥,你是不是跟秦姐吵了?我在门口看见她哭!”
何雨柱一怔,随即苦笑。
差点忘了……这世上最亲的人,偏最爱往他火坑里推。
他揉揉眉心:“这事你甭管,安心念你的书。”
何雨水盯着灶上那只油亮亮的鸡:“炖上了?怪不得香……你没给秦姐家送吧?我分点过去!”
何雨柱看着她,笑意一点点淡下去:“行啊。你要送,送你那份。剩下的是我的,老太太的,动都别动。”
何雨水僵住:“哥……你啥意思?”
何雨柱掀开锅盖,热气扑上来,他捞出一块鸡腿,吹了吹,咬了一口:
“字面上的意思。你想帮,你帮。这只鸡,是我给我妹、给我妈留的……不是给你们家预备的。”
“凭什么要贴补我那份?
你那份呢!”
何雨柱笑了笑,声音平实:“你说你那份?我那份我自己吃。想帮人,拿你自己的。”
何雨水撇嘴:“哥,你变了!以前不是这样的!”
“怎么?”何雨柱抬眼。
“我连口饭都不能吃了?非得全填进哪家‘白眼狼’嘴里?以后……不给了。你要真想帮,搬过去住,书别念了,找个活儿干。挣的钱,一分不留,全送秦姐家去。别再回来。”
“凭啥?我是你亲妹妹啊!再说,我为啥得给他们挣钱?”
“哟?”何雨柱拖长了调子,“你还记得你是亲妹妹?那我挣的,凭啥得倒贴他们?”
何雨水一怔,声音弱下来:“……不是孤儿寡母,日子难么?”
“难?”他冷笑。
“这年头谁不难?你自己多久没见荤腥了?心里没数?”
“再看他们家……老太太、秦姐,三个孩子,一个个胖得下巴都快托不住饭碗。”
“这院里,谁家伙食比他们强?再看看咱俩,穿的啥,吃的啥?还叫难?”
何雨水讪讪一笑:“那……不也是托哥的福么?”
何雨柱望着她,目光沉了沉。
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妹妹,话音缓了下来:
“傻妹子,以前帮他们,是因为贾哥当年照拂过咱们。如今你嫂子涨了工资,二十七块五……你算算,光十块钱,够他们一家嚼谷半年,饿不死。”
“不过是不能天天吃肉罢了。谁家能顿顿吃肉?我今年二十五了。”
“攒下的钱全填了他们家的窟窿,那是真难。现在人活明白了,得为自己打算:说媳妇、给你备嫁妆。你要不要?行,到时候嫁妆全送秦姐家去!”
“不行!”何雨水立马急了,“那是我的嫁妆!凭什么给她!”
何雨柱淡淡接话:“人家不是‘孤儿寡母’么?”
“再难也不能动我的嫁妆!”
“你还知道这是你的?”他轻笑一声。
“我还当你念书念糊涂了。”顿了顿,起身,“行了,我去请老太太吃饭。”
说完就往外走,留她一人在屋里琢磨。
想通了,还是他妹妹;想不通,往后也别指望他多给一口热乎的。
他不缺,从前不缺,如今更不缺。可凭什么,把好东西塞给不知冷热的人?
给懂得记恩的,不好么?
比如后街的韩春明,眼下虽小,但心气正,将来靠得住;再不然,也能换个人情。
可那些人……图个啥?闲得慌?
到了后院,聋老太太一眼瞧见何雨水,乐呵呵问:“柱子来啦?”
“老太太,炖鸡好了,香得很!”何雨柱笑着扶她,“下午慢火煨的,我背您过去!”
老太太乐得直点头:“吃肉?好好好,还是我大孙子疼人!”
她一点不客气,往他背上一趴,稳稳当当。
何雨柱背着她回屋,轻轻放下,盛饭、递筷,又舀了一勺鸡肉搁她碗里:“软烂了,您尝尝。”
老太太点头,夹起一块送进嘴里,眯眼笑:“大孙做的,就是香!”
何雨水低头扒着饭,米粒软糯清甜,鸡肉酥烂入味,可她心思早飘远了……
何雨柱没管她想啥。
这一天,糟心事堆成山。
吃完,他把剩菜一扫而光,又背老太太回去,安顿她躺下。
在他心里,老太太是命根子。
若没有她,他和雨水早不知流落到哪儿去了。
连眼下这份工作,也是老太太当年开口,才落定的。
大院几十年,她只向政府求过一回……就为给他安排个差事。
满院人,唯独他和一大爷常照应她,旁人躲都来不及。
为啥?
因为这份体面,不是年纪熬出来的,是分量压出来的。
那年头,一个岗位顶半条命,老太太一句话,政府立刻办妥。
没人不怕,也没人敢近。
等老太太睡熟,他轻轻带上门,走了。
何雨柱推开院门,见何雨水还坐在堂屋小凳上,两手搁膝,眼睛盯着门口。
他没应声,径直往里走,把围裙搭在椅背上。
何雨水立刻站起身:“哥!”
“嗯。”他只应了个音,倒水喝。
“我这周才回来一趟,你连话都不跟我说?”
他拧紧搪瓷缸盖,磕出一声脆响:“你哪来的哥?你姐才是你亲姐。”
何雨水一滞:“哥,你这话太伤人了!秦姐家孤儿寡母的,平时给你洗衣服、腾屋子,连你那件蓝布褂子,都是她手搓干净的……这么好的人,你咋能翻脸?”
何雨柱抬眼,目光平平扫过去:“以后不用她洗了。对了,你那屋,秦姐想让她们娘仨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