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抹了把额角汗,转头问:“会了?上手吧。”
马华迟疑半秒,声音压得低:“师父……您站边上,我怕错。”
“行。”何雨柱退开半步,手虚扶着案沿,“记清楚每一步的手感:油温、落料时机、翻勺力道。”
马华深吸一口气,照着刚才的节奏来。
火候稍欠,葱花刚冒白气就下了锅;翻勺时腕子发僵,几片肉贴了锅底。一盘菜端出来,颜色暗了些,香气也散得快。
何雨柱夹起一块肉尝了尝,没说话,只把锅重涮一遍,又示范一遍。
马华擦擦手,再试。第三回,动作顺了,但出锅还是慢了半拍。
抬头一看墙上的挂钟,何雨柱摆摆手:“停。马上开饭,我来。”
话音刚落,铁勺已抄起,在盐罐、酱油瓶、醋壶间来回一点,手腕翻转如风。
三口锅轮着响,油星溅起又收,铲声、爆响、蒸汽声混成一片。
那股子鲜香直冲屋顶,飘出食堂门,惹得过道里打饭的工人频频回头。
刘岚快步凑近:“何师傅,厂长那边来了客人,指名要见您做的菜。”
何雨柱没应声,只从柜子里取出那套磨得发亮的厨具……刀柄包浆,勺沿圆润,是用了几十年的老物件。他没多解释,只埋头做小灶。
火候、刀工、摆盘,全凭手上功夫。一道清蒸鲥鱼,鱼皮银亮如镜,腹中塞的火腿薄如蝉翼,姜丝细得能穿针。
一碟翡翠虾仁,虾仁弹牙泛粉,青豆碧得像刚摘下来,摆成一朵莲形。
马华、杨师傅、刘岚围在灶边,眼珠子都不带转。
马华喉结动了动:“师父……这真是炒出来的?”
何雨柱擦净手,随手掸了掸围裙:“看够了?上菜。”
“哎!这就上!”刘岚端起托盘,稳稳当当送了出去。
杨厂长正陪着几位客人落座,筷子还没动,先被盘子镇住了。
“嚯……这菜还带画儿的?”
“真香!光闻着就饿了!”
“啥名堂?没见过啊!”
刘岚笑吟吟接话:“各位领导,这是咱们何师傅今儿头回露真本事。”
“以前总说祖上伺候过宫里人,我们还不信呢……您瞧这活儿,哪是做饭,是绣花!”
众人哄笑,夹菜入口,话头立刻断了。
没人再提厂务,没人顾得上寒暄,满桌只剩咀嚼声、碗碟轻碰声、还有不约而同的咂嘴声。
刘岚心里有数:这顿,一粒米都剩不下。
她转身去后厨续菜,再回来时,桌上已空了大半。
“老杨,你们厂这口福,真让人眼红!”
“可不是!以后咱也来蹭饭,指标的事好商量!”
杨厂长笑着摆手:“敞开了吃!何师傅手艺在这儿,我还愁没人捧场?”
“哎哟,那得见见真人啊!”有人嚷。
杨厂长朝刘岚抬抬下巴:“去,请何师傅过来坐坐。”
刘岚脚下生风,直奔后厨。
何雨柱正解围裙,袖口挽到小臂,衬衣扣子系得齐整。
以前他总等工人打完饭才扒拉两口,再收拾完灶台,拎着饭盒给秦淮茹一家带剩菜。
如今不稀罕那些了……家里锅里炖着游戏里钓来的鲈鱼,汤色奶白,喝一口浑身舒坦。
下午还能去河边甩竿,水里那鱼鳞在阳光下一闪,比金子还亮眼。
贾张氏常念叨:“现在啊,真不差那一口。”
刘岚一进门就喊:“何师傅,您别走!厂长和客人都等着见您呢!”
何雨柱抬眼,没急着应,只把围裙叠好挂回钩子上:“行,我这就去。”
推开门进去,杨厂长一眼瞧见他身上的衣服……灰蓝布料,剪裁利落,领口袖口没一丝褶皱,看着旧,却熨帖得像新裁的。
他心里一动:这身板正,人也精神,倒不像个灶台边熬出来的。
杨厂长笑着起身,朝众人扬手介绍:“各位,这就是我们食堂的主心骨……何雨柱,何师傅!”
何雨柱站得笔直,开口道:
“各位领导好!”
语气平实,不紧不慢,既没低头哈腰,也没刻意拔高声调。
在座几位厂里干部相互交换了个眼神……这年轻人,说话做事稳得住。
“何师傅真是一表人才,年纪轻轻,灶上功夫可扎扎实实!”
“何师傅多大啦?”
“家里还有谁啊?”
“成家了没有?”
话头一开,七七八八就涌了出来。何雨柱听着,脸上没笑,也没绷着,只把话说得清楚:
“我就是个做饭的。各位吃得顺口,是抬举我。今年二十五,没结婚,家里就一个妹妹,在四合院住着。”
“要是哪位领导能牵个线、搭个桥,何雨柱记您一辈子情。”
说完抱拳,手抬得不高不低,动作利落。
旁边有人笑着打趣杨厂长:“老杨,这么好的苗子,你们厂里光用不管人?我可要先下手了!”
杨厂长摆摆手:“哎哟,可不是我们不想管……是何师傅太出挑,一时半会儿真寻摸不到配得上的。”
何雨柱没接话,又抱了抱拳:“各位领导慢用,我得回去了。”
“妹妹在外念书,家里就剩老太太一个人,饭还没做呢。今天招待不周,下次来,我好好备一桌。”
众人纷纷起身送他出门。等门一关,屋里话音立马热了起来……
“这何雨柱,到底什么底细?”
“杨厂长,你熟,说说。”
杨厂长点了点烟斗:“他家里就他跟妹妹两个。祖上三代雇农,按理说进不了厂。”
“可院子里那位老太太,活过晚清、熬过民国、撑到如今,丈夫和两个儿子、儿媳妇,全都是烈士。”
“她托了关系,硬是给何雨柱谋了个正式工。何雨柱也实在,这些年把老太太当亲奶奶养,自己啃窝头,老太太碗里从没缺过热乎饭。国家也照应着,每月有供应。”
“啧,有情义。”
“手艺更没得挑。”
“那灶台上的活儿,早不是吃饭的手艺了,是功夫。”
“可不是嘛!”
正说着,秦淮茹掀帘子进来,声音软软的:“柱子,帮姐个忙?”
何雨柱抬眼:“嫂子,啥事?”
他心里透亮……这话一出口,准是想让他动手拿东西。
秦淮茹垂着眼,手指绞着衣角:“你帮我匀十五斤棒子面……家里揭不开锅了,实在没法子才张这个嘴。”
何雨柱没立刻答,只盯着她看了两秒,才开口:“匀?那是偷。不成。何家的人,饿死也不伸手拿公家一粒米。”
秦淮茹脸一下拉下来:“你以前少拿了?”
何雨柱声音没提,但字字清楚:“嫂子,这话得掰开了说。剩菜剩饭,我确实捎过……食堂当天没人吃,又没牲口喂,放一宿就馊了。”
“我拎回去,是怕糟蹋粮食。别的?全是掏自己腰包买的。我一个月三十八块五,干了快八年,存不下几个钱,都贴补你家了。”
“不然我和妹妹咋天天喝稀的、咽糠?厂里发的,我拿;没发的,我一根柴火棍都不动。从前不动,往后更不动……这不是小事儿,是本分。”
他顿了顿,转身朝门口走:“话撂这儿了。老太太等着吃饭,我得回去了。嫂子下午还要上工,别耽误你。”
话音落,人已经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