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东躲西藏，长安东市虽大，竟无我们一席之地？

面对阿卯带着颤音的问话，沈知意没有回答。
她只是沉默地端起那盆已经发馊的面条，走到门外，哗啦一下全都倒进了阴沟里。一股酸腐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刺鼻又刺心。
那曾是她们的希望，现在却成了垃圾。阿卯眼中的光，随着那盆面倒掉，也一并黯了下去。
第四天，天还没亮，寅时刚过，两人就推着车出了门，想抢在癞痢张那伙人前头占住位置。
可她们的摊子刚支好，锅还没架上，几个哈欠连天的身影就从暗处晃了出来。癞痢张的人早就派了专人盯梢，跟上班一样准时。
“哟，两位妹妹真勤快。”一个小混混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这么早，是想哥哥们了？”
阿卯的脸瞬间涨红，握着推车的手青筋暴起。
沈知意面无表情地拉着她，收起摊子，一言不发地推车就走。
她们去了东市最偏僻的角落，一个连野狗都嫌冷清的地方。一个上午过去，别说客人，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
一连几日的折腾，带来的结果是毁灭性的。
晚上回到破屋，阿卯将钱袋子倒空，叮叮当当滚出来的铜钱，稀稀拉拉铺了不到巴掌大的一块地方。那曾堆成小山的一贯钱，如今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连明天买白面的钱都快凑不齐了。
这是她们来到长安后，第一次真正尝到山穷水尽的滋味。
“知意……”阿卯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别急。”沈知意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冷静。她将那为数不多的铜钱重新收好，看着阿卯，一字一句地分析：“我们卖冷淘，聚福楼也卖面。我们在他门口，就是抢他生意，他当然要赶我们走。”
“我们没钱没势，跟地痞讲道理是笑话，动手更是自取其辱。这条路，走不通了。”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没有了前几日的疲惫和迷茫，取而代一种奇异的光亮。
“所以，我们得换条路。找一个王老鬼看不上，癞痢张也懒得管的地方。”
第二天凌晨，沈知意破天荒地没有准备食材，而是拉着阿卯，在天亮前就去了东市。
她们不做生意，只是站在最不起眼的暗影里，静静地看着。
卯时前后，东市的坊门还未开启，坊门外却早已聚集了不少人。他们不是来逛街的富人，而是等着进场干活的脚夫，挑着担子的菜贩，还有刚巡夜结束的更夫。
秋日的凌晨寒气逼人，这些人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不停地跺着脚、搓着手。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对一日生计的愁苦，肚子里空空如也，连个喝口热汤的地方都没有。
长安城里，没人会在意这些底层人的需求。
可在沈知意的眼中，这些在寒风中等待的、饥肠辘辘的身影，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无人踏足的宝藏。
“阿卯，”她轻声说，“你看他们。”
阿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群和曾经的她们一样，在底层挣扎的可怜人。
沈知意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他们需要一口热的，能填饱肚子，能驱走寒气，还得便宜。这个生意，王老鬼不屑于做，但我们能！”
当天晚上，破屋里再次飘出了食物的香气。
但不再是七珍冷淘清爽的酱香。
沈知意没有再碰面粉，而是让阿卯用最后一点钱，去肉铺买了最便宜、没人要的猪骨头和牛杂碎，又从药行称了好几味辛辣霸道的香料。
阿卯看着沈知意将一把把颜色各异、气味冲鼻的香料扔进锅里，和那些骨头杂碎一起熬煮，锅里很快翻滚起红亮亮的汤汁，一股浓烈又古怪的辛香瞬间冲垮了屋里所有的霉味。
她被这味道呛得连连后退，捂着鼻子，满脸困惑地看着沈知意。
“知意，你买的这玩意儿……确定是给人吃的？”阿卯一脸的难以置信，“这味道，不是用来熬药驱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