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绝境求生!沈知意拿出压箱底的方子,就赌这一把!
面对阿卯的满脸嫌弃,沈知意只是摇了摇头,随手捡起一根干树枝,在积了层薄灰的地面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三个字。
胡辣汤。
“胡辣汤?”阿卯凑过去辨认,念了出来,脸上的困惑更深了。
“这方子同样出自《沈氏香谱》,”沈知意丢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不是记在‘雅食篇’,而是‘边疆风物篇’里。是早年边军将士们用来驱寒充饥的伙食。”
原版的方子极为粗犷,只求一个“辣”字,用料霸道爆裂,喝下去五脏六腑都像着了火。但到了沈知意手里,这碗军中糙食,注定要脱胎换骨。
她保留了胡椒和辣椒那种直冲天灵盖的辛烈作为主调,却并未急着将它们一股脑扔进锅里。只见她先抓起几颗黑褐色的草果与圆润的豆蔻,在掌心碾开,投入滚沸的骨汤之中。
“以温养烈,方能醇厚。”她一边做,一边轻声对阿卯解释。
温性香料的气息很快中和了汤底的燥火,接着,她才将胡椒与辣椒按照精确的比例投入。那股辛辣之气再次升腾,却不再是单纯的刺激,反而变得醇和厚重起来。
这还不算完。沈知意从贴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闻上去几乎没有任何味道。
“这是……”阿卯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沈氏香谱》‘熏疗篇’里的一味引子,本身无味,却能激发并融合百香。”
这是沈知意压箱底的宝贝。当那撮粉末落入汤中,奇迹发生了。锅里原本各自为政的香料气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糅合、升华,一股难以言喻的复合香气猛地炸开,辛辣、鲜香、醇厚,层层叠叠,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肚里的馋虫都开始造反。
阿卯被这股霸道的香味熏得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忘了先前对这锅“怪东西”的嫌弃。
“阿卯,看火,接下来靠你了。”
在沈知意的指导下,阿卯第一次上手熬制这种复杂的汤羹。她紧紧盯着锅里的变化,鼻翼不停地翕动。熬煮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她忽然皱起眉,指着旁边两味香料:“知意,我闻着不对,汤里有股涩味被压着,好像出不来,是不是这两味放的次序反了?”
沈知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你来。”
阿卯依着自己的直觉,将那两味香料的投放顺序调换了一下。果然,不过片刻,那股微不可查的涩味便消失了,整锅汤的香气变得更加圆融通透。
当第一锅胡辣汤彻底熬成,锅里是浓稠的红褐色汤汁,挂着切成细丝的牛杂和木耳,香气在破屋中盘旋不散。
沈知意盛了一碗递给阿卯。
阿卯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小口。
一股热流瞬间从舌尖窜入喉咙,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然后轰然炸开,暖意迅速流遍四肢百骸。秋夜的寒意被一扫而空,连额角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她顾不上烫,稀里呼噜地又喝下几大口,只觉得浑身每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暖和……”她长长呼出一口白气,“太暖和了!”
“这碗汤,就是为那些在寒风里讨生活的人准备的。”沈知意看着她满足的样子,眼神亮得惊人,“一碗汤三文钱,再加一个咱们自己做的炊饼,凑够五文。这个价钱,王老鬼看不上,癞痢张也懒得管,但对那些脚夫更夫来说,却是雪中送炭。”
决定下得很快。
两人将钱袋子翻了个底朝天,把所有铜钱都堆在桌上,叮叮当当,那是她们最后的家当。
“全换成食材。”沈知意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就赌这一把,输了,咱们就卷铺盖回乡下。”
阿卯看着那堆钱,又看了看沈知意,重重地点了点头:“赌!”
……
长安城入秋后的第一股寒流,来得猝不及防。
寅时刚过,天色黑得像泼了墨,寒风卷着枯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刮在人脸上如同刀割。
空无一人的东市街口,沈知意和阿卯推着一辆简陋的木板车,缓缓停下。车上架着一口半人高的大锅,锅盖的缝隙里,正丝丝缕缕地冒着滚烫的热气。
她们的成败,她们的未来,全在这一锅汤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