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冬祭前夜,我去了大理寺。
江凛已经换下囚服,穿着一身没有品阶的黑色劲装。手腕上的镣铐暂时卸了,脚边放着明日要用的金令。
听见牢门开启,他立刻站了起来。
“乔乔。”
我在桌案另一侧坐下。
“按律,你该称我安平郡主。”
他神情一滞,随后垂下眼。
“郡主。”
狱卒送来灯烛和笔墨,退到长廊尽头。
桌上放着一只包袱。
江凛将包袱推到我面前,里面有十几张地契、银票,还有父亲留给我的那尊紫檀玉雕。
玉雕早已摔碎,如今被人用细小的金钉重新拼了起来。
裂纹遍布全身,再也恢复不了原样。
“我在侯府库房找到碎片,请工匠连夜修好。”
“挪走的嫁妆还差两万三千两。我名下已经没有产业,若能活着到北疆,每月军饷都会送到郡主府。”
我摸过玉雕上的裂痕。
父亲送我这件礼物时,曾说紫檀能留香,玉石可传家。
“军饷交给阵亡将士遗属。”
“欠我的银子,官府会从江家祖产里追缴。”
江凛攥紧了手指。
“那我还能替你做什么?”
“明日依计行事。”
他抬起头,眼底浮出一丝痛色。
“除此以外呢?”
我没有回答。
长廊中的风吹得烛火晃动,玉雕投下残缺的影子。
江凛从怀里取出一张洗得发白的绢布。
那是荷包烧毁后,他从灰烬里捡出的内衬。焦黑的边缘已经破损,中间还残留半个歪斜的“平”字。
“我知道旧荷包回不来了。”
“当年出征时,我真心想过活着回来与你过日子。可我受伤以后,怕你知道我绝嗣,怕你看不起我,更怕侯府断在我手里。”
“柳儿说她不在乎名分,还愿意替我生孩子。我便把自己的懦弱,当成了成全。”
他摊开手,那片残绢安静地躺在掌心。
“后来我每走错一步,都告诉自己已经回不了头。”
“其实回不了头的人,只有你。”
我将和离书放到桌面。
鲜红官印压在江凛与南乔两个名字之间,将一段延续多年的关系彻底截断。
“你如今明白这些,已经够了。”
“我不需要你用余生证明悔意。”
江凛眼眶慢慢红了。
“若明日我活下来”
“你会去北疆。”
“等戍边期满呢?”
“圣旨写的是终身。”
他呼吸一窒。
片刻之后,他像是抓住了某种微弱的可能。
“若我立下军功,皇上也许会赦免。”
“那是你的事。”
“乔乔,我不求你等我。”
他站在桌案后,嗓音发颤,极力维持着平稳。
“只求你别把我忘得太快。”
我把那尊修补过的玉雕重新包好。
“江凛,我等过你三年。”
“今后不等了。”
牢房内沉寂许久。
他终于低下头,将那片残绢收回袖中。
我起身离开时,他没有追到门边,只隔着烛光问了一句。
“明日冬祭,你会在宫里吗?”
“我负责护送证据入宫。”
“那我会把路替你清干净。”
走出大理寺,暗一递来一封刚截获的密报。
宁王已经得知金令落入朝廷手中。他改了计划,准备在江凛引出私兵时提前发动宫变。
密报末尾写着一份名单。
冬祭守卫中有十九名宁王的人,御前首领太监也在其列。
我转身望向大理寺紧闭的铁门。
江凛仍以为明日只需引出京郊私兵,便能活着去北疆。
他还不知道,宁王已经下令,一旦金令出现,先杀持令之人。
那块金令将成为他唯一一次逃离死局的机会。
只要他临阵带zousi兵,京城无人能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