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骂归骂,但翻箱倒柜的动作却没停。
他对那些稀奇古怪、尤其是带着能量反应的“破烂”有着超乎常人的收集癖。很快,他从一个用铅板加固的旧箱子底层,小心翼翼地捧出几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的灰色石板,边缘有烧熔的痕迹。
半截断裂的金属圆柱体,表面刻着无法辨认的纹路,断口处偶尔有极其微弱的蓝色电弧闪过。
还有几颗大小不一、颜色浑浊、像是劣质玻璃珠的结晶体。
“就这些了。”老陈把东西放在工作台上,离得远远的,“都是些废品站都懒得要的玩意儿,能量反应要么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要么就是极度不稳定。这块石板,”他指着灰色石板,“据说和某个古代遗迹里的能量矩阵有关,但完全失效了。这半截柱子,可能是某种能量传输部件的残骸,里面的回路乱得很,碰一下都可能放电,虽然电不死人,但麻得很。这些珠子……我也不知道是啥,偶尔会自己微微发热。”
周澄轩走近,没有贸然用手去碰。他先是仔细观察,动态视觉捕捉着那些细微的痕迹和偶尔闪现的能量微光。
然后,他尝试调动体内那微弱的气流,缓缓凝聚到双眼和指尖。这不是系统技能,而是他穿越后身体自然产生、又经过格斗术激发和强化的内在能量,他暂且称之为“元力”。
当元力流转到眼部时,他看到的世界似乎更清晰了一些,那半截金属柱断口处闪烁的电弧轨迹,在他眼中变得缓慢而分明。石板上那些看似杂乱的裂纹,隐约呈现出某种规律的走向。而那些浑浊的珠子内部,似乎有极其缓慢的流体在移动。
“果然有用……”周澄轩心中微动。这元力不仅能增强身体素质,似乎还能提升感知,尤其是对能量的感知。
他深吸一口气,将元力更多地导向指尖,然后极其缓慢地,将手指靠近那半截金属柱的断口。
滋啦!
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蓝色电弧骤然弹出,打在他的指尖。
一阵强烈的麻痹感瞬间传来,整条手臂都僵了一下。但与此同时,通过元力接触,周澄轩“感觉”到了一些东西——那电弧并非纯粹无序的放电,其内部蕴含着一种极其细微、但频率奇特的波动,这种波动似乎与金属柱内部残留的某种结构共振,才导致了不稳定的能量外泄。
他收回手指,甩了甩麻木的手,眼神却更加专注。
“陈老,有测量能量波动的仪器吗?最基础的那种也行。”周澄轩问。
老陈嘟囔着“就知道折腾”,但还是从一堆仪器里翻出一个老旧的便携式能量波动检测仪,屏幕都有裂纹了。“精度别指望太高,大概看看还行。”
周澄轩接过仪器,调整到最灵敏档位,再次用元力包裹手指,小心翼翼地去“引导”金属柱断口处的能量溢出,同时观察检测仪的读数。
屏幕上的波形剧烈跳动,杂乱无章。但当周澄轩尝试用元力微微“抚平”指尖接触点的能量躁动时,波形的峰值似乎有瞬间的降低。
有效!虽然极其微弱,但说明元力这种内在的、可控的能量,能够对外部不稳定能量产生某种“调和”或“安抚”作用!
这个发现让周澄轩精神大振。古代能量核心稳定化的关键,或许不在于复杂的外部电路和稳压器,而在于一种能够与其内部能量“共鸣”或“引导”的调和力量?
他立刻打开终端,调出李维给的关于古代能量核心的资料(基础部分)。资料显示,协会尝试过的所有外部稳压手段,都会引起核心内部能量的剧烈排斥,导致失败。核心似乎有某种“自洽”的能量循环,排斥任何粗暴的外力介入。
“自洽……排斥外力……调和……”周澄轩喃喃自语,脑海中各种念头飞速碰撞。
他放下金属柱,又看向那块灰色石板。资料里提到,某些古代能量装置会配有类似“控制石板”或“稳定基座”的东西。
他再次调动元力,这次覆盖整个手掌,轻轻按在石板上。
没有反应。石板冰凉,死寂。
周澄轩没有放弃,他回忆着刚才从金属柱电弧中感知到的那种奇特频率波动,尝试调整自己元力输出的频率,模仿那种波动,缓缓注入石板。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他以为又要失败时,石板内部,似乎有某个极其微小的点,轻轻“颤动”了一下,与他元力的某个频率产生了瞬间的共鸣!
虽然只是一瞬,但周澄轩清晰地捕捉到了!石板并非完全失效,只是内部能量沉寂了,需要特定的“钥匙”或“频率”去唤醒或沟通!
那么,古代能量核心,是否也需要类似的“沟通”,而非“压制”?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周澄轩不眠不休,反复试验、感知、记录。元力的消耗让他脸色发白,伤口也隐隐作痛,但他完全沉浸在那种发现的兴奋中。
老陈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到后来的惊讶,再到现在的沉默旁观,眼神越来越复杂。他能看出来,周澄轩不是在瞎搞,而是真的在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理解”能量。
第二天下午,周澄轩结合自己的感知、试验数据、以及资料中的理论描述(他能看懂的部分),在终端上勾勒出一个极其粗糙的方案框架。
核心思路是:放弃传统的外部强制稳压,改为向核心内部注入一系列经过精密计算的、特定频率的“调和脉冲”,这些脉冲的目的不是压制核心能量,而是引导其内部躁动的能量流,逐步回归到某个稳定的谐振状态。类似于用正确的节奏,引导混乱的鼓点变得整齐。
难点在于:第一,如何精确感知核心内部实时的能量波动频率?第二,如何生成与之匹配并能产生引导作用的“调和脉冲”?第三,脉冲的强度、时序必须极其精准,否则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反噬。
感知,或许可以依靠强化后的元力。生成脉冲,需要特殊的能量调制设备,这可能需要协会提供或自己改造。精准控制……这对操作者的精神集中力和能量微操能力要求极高。
周澄轩看着自己草拟的方案,知道这只是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雏形。但他已经没有退路。
第三天清晨,李维准时到来,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显然已经准备好了“送客”的说辞。
“周先生,三天时间到了。请问,你的解决方案是?”
周澄轩将终端屏幕转向他,上面是他整理的思路框架和关键要点,虽然省略了大量试验细节和元力的部分,但核心逻辑清晰。
“我的方案是:频率调和引导法。放弃外部稳压,通过注入特定调和脉冲,引导核心内部能量自稳定。”周澄轩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坚定。
李维起初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但很快,他的目光被吸引住了。作为协会对外联络负责人,他本身也有一定的技术背景。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脸上的公式化微笑渐渐消失。
这个思路……完全不同于协会内部讨论过的任何方向!听起来异想天开,但仔细推敲其逻辑,似乎……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尤其是其中提到的“能量频率感知与匹配”,虽然周澄轩没有说明具体感知手段,但这恰恰点出了现有技术无法实时监测核心内部动态的痛点。
“这……这只是理论框架。”李维抬起头,试图找出纰漏,“你如何实现实时感知?调和脉冲如何生成?具体的频率参数和注入时序呢?这些都没有!”
“所以这只是解决方案的‘雏形’和‘方向’。”周澄轩平静地说,“赌约内容是‘给出可行解决方案’。我认为,这个方向是可行的。具体的实现细节,需要协会的技术力量和资源进行后续开发和验证。如果协会认为这个方向毫无价值,那我认输。”
他将皮球踢了回去。赌约只要求给出解决方案,没要求给出全部技术细节。他提供了一个全新的、逻辑自洽的突破方向,这已经超出了李维最初的预期。
李维脸色变幻不定。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思路确实有闪光点,甚至可能真的是一条出路。如果就此判定周澄轩失败,万一这个思路被证明有效,协会将错失一个重大突破,而他作为负责人,难辞其咎。
但如果判定他成功,协会就要付出之前答应的那些不平等合作条件……
“我需要将这份方案带回协会,由技术委员会评估。”李维最终决定拖延。
“可以。”周澄轩点头,“但评估需要时间,我们的赌约计时已经结束。在李维先生带回明确评估结果之前,我是否可以认为,赌约暂时悬置,我和我的人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李维盯着周澄轩看了几秒,缓缓点头:“可以。在协会做出正式决定前,你们可以留下。但我提醒你,如果委员会最终判定你的方案不可行……”
“愿赌服输。”周澄轩打断他。
李维带着复杂的情绪,拷贝了方案框架,匆匆离去。
老陈走过来,拍了拍周澄轩没受伤的肩膀:“小子,有你的!居然真让你鼓捣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把那眼高于顶的家伙给唬住了!”
周澄轩松了口气,这才感到强烈的疲惫和伤痛袭来,几乎站立不稳。他扶着工作台,低声道:“还没赢……只是争取到了喘息和等待判决的时间。”
但无论如何,他成功地在绝境中,撬开了一丝缝隙。接下来,就看协会那边如何抉择,以及……他能否利用这段时间,做更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