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进了大理寺。
她起初还说自己只是做梦。
可大理寺查到春猎前几日，有人给容府送过一封无名信。
信纸烧了一半，剩下的边角上，正好有西山猎场四个字。
送信的人，是旧党门客身边的小厮。
长姐咬死不认。
直到那小厮供出，容家大姑娘曾让他传话，说若春猎照计划出事，她可以保他们全身而退。
消息传到东宫时，我正在同太子下棋。
太子听完，只问：「她认了吗？」
元福道：「还没认，大理寺那边说，容姑娘一直嚷着要见良娣。」
太子看向我。
我把棋子落下。
「见。」
他皱眉。
「孤陪你。」
我点头。
「好。」
这次我没有拒绝。
大理寺的牢房阴冷潮湿。
我一进去，便想起冷宫。
墙上潮痕斑驳，灯光昏黄。
长姐坐在木栅后，头发乱了，衣裙也皱得不成样子。
看见我和太子一同进来，她眼里先是怨，随后又露出一点讥讽。
「阿妩如今真有本事，走到哪儿都要太子护着。」
太子冷声道：「你若好好说话，还能少受点苦。」
长姐看着他，忽然笑了。
「殿下，你现在护她，是因为你还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我静静看她。
她继续道：「她也知道未来。她知道我会抢她的位子，所以这一世抢先害我。」
太子没有看我。
他只问：「所以你承认，前世你抢过她的位置？」
长姐的笑僵住。
她说漏了。
牢里静得只剩水滴声。
我慢慢走近。
「姐姐，前世冷宫里的灯很难守。」
她瞳孔一缩。
「你……」
我低声道：「你戴着凤冠来看我，说我命薄。」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太子呼吸沉了一瞬。
我没有看他。
我只看着长姐。
「那杯毒酒，是你让人端来的。」
长姐猛地站起来，抓住木栏。
「你也回来了！」
她声音尖利，引得外头狱卒看过来。
太子抬手，元福立刻让人退远。
长姐死死盯着我。
「凭什么？凭什么你也能回来？」
我看着她。
「我也想问你，凭什么我就该死一次？」
她嘴唇抖着，却说不出话。
太子忽然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稳。
「容清棠，继续说。」
长姐看向他。
「殿下，她骗你，她根本没有看起来那么软，她记得所有事。」
太子冷淡道：「她记得所有事，仍先救春猎，再查刺客。你记得所有事，先骗她脱衣，再送有毒香囊，还同刺客案的人递话。」
长姐脸色惨白。
他继续道：「你们差得很清楚。」
我手指轻轻一蜷。
前世我最怕没人分清。
如今他每一个字，都像替我把那十年冷灯一点点吹灭。
长姐眼泪忽然落下来。
「我只是想做太子妃。」
她看着太子。
「殿下，前世我就是你的太子妃。你给我凤冠，给我东宫，你明明也对我好过。」
太子眉眼冷得厉害。
「前世的孤，知道阿妩在冷宫吗？」
长姐不说话了。
太子往前走了一步。
「知道那杯毒酒吗？」
她嘴唇发白。
「我……我是怕她翻身。」
「谁给你的胆子？」
长姐被他吓得后退半步。
太子声音很低。
「你拿她外衫，拿她名声，拿她十年性命，来换一个太子妃的位置。」
他指尖收紧，似乎怕吓到我，又硬生生压下怒意。
「容清棠，你该庆幸这里是大理寺。」
长姐终于怕了。
她坐回地上，哭着摇头。
「不该这样，我明明赢过一次。」
我看着她。
「所以这次轮到我了。」
她抬头，眼里全是恨。
我补了一句：「轮到我好好活。」
出牢时，外头天色已经暗了。
太子一路沉默。
回到马车旁，他才低声问：「你在冷宫十年？」
我嗯了一声。
他闭了闭眼。
「孤没有去找你？」
我没有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
前世我见不到他。
听到的所有消息，都从长姐或宫人口中来。
我说：「都过去了。」
太子看着我。
「孤这里过不去。」
我怔住。
他替我拢紧披风。
「阿妩，往后灯若冷，叫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