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后,册封太子妃的旨意下来了。
皇后说,东宫早该有正妃。
礼部忙了整整一个月。
太子比礼部还忙。
他每日都要问我喜欢哪种凤冠,喜欢哪种礼服,喜欢什么花样。
我被问烦了,把图册往他面前一推。
「殿下自己选。」
他看了半日,最后说:「都好。」
我瞪他。
他耳根红了红。
「你戴什么都好。」
元福在旁边笑得差点被茶呛住。
最后凤冠是皇后选的。
不算太重。
皇后说:「别压坏我们阿妩。」
我听得脸热。
册封礼那日,东宫珠帘全换了新的。
我穿着正红礼服走进殿中时,恍惚想起选妃那日。
那时我裙摆沾着茶渍,站在满殿人面前,心里还残着冷宫十年的影子。
如今太子站在殿前等我。
他看见我时,指尖又轻轻一顿。
和那日一模一样。
我走到他面前,小声问:「殿下又看什么?」
他低声道:「看孤的太子妃。」
我耳根一热。
「还没礼成。」
「快了。」
礼官声音响起。
我同他并肩行礼。
凤冠确实不重。
至少没有前世长姐戴着它到冷宫里炫耀时那样沉。
礼成后,皇后赐合卺酒。
宫人捧酒上来时,我手指微不可见地停了一下。
太子立刻察觉。
他拿过我那盏酒,当着我的面先饮了一口。
「甜的。」
我看着他。
他把酒盏递回来。
「孤尝过了。」
我鼻尖一酸,又想笑。
「殿下不怕礼官说不合规矩?」
太子看了礼官一眼。
礼官立刻低头。
「合规矩,合规矩。」
皇后在上首笑出了声。
我接过酒盏,饮了一口。
确实是甜的。
夜里回到西暖阁,太子让人把灯都点上。
我看着满屋明灯,愣了一下。
「殿下这是做什么?」
「今日大婚,亮些。」
「太亮了。」
他停住。
「那熄几盏?」
我看着他小心的样子,心里软得不像话。
「留一盏就好。」
他亲手熄灯。
最后只留下床边那盏。
灯火很暖。
太子走到我身边,替我取下凤冠。
他的动作很轻,生疏得有些笨。
我忍不住说:「殿下会不会?」
「不会。」
他答得坦然。
「第一次。」
我笑了。
「那慢点。」
他嗯了一声。
凤冠取下后,我整个人轻松许多。
他低头看着我的发,忽然说:「阿妩,前世那杯毒酒,孤没有给。」
我心里一疼。
「我知道。」
他声音低了些。
「可你还是喝了。」
我转身看他。
「那是前世。」
他没有说话。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玉扳指。
「这一世,殿下给的是手炉、栗子、披风,还有甜酒。」
太子看着我,眼里一点点红了。
「以后还有很多。」
我笑着问:「还有什么?」
他想了想。
「明日给你剥栗子。」
「殿下现在剥得好看吗?」
他沉默。
我笑出声。
他也笑了。
红烛在旁边烧着,灯影晃得很轻。
他低头吻我时,先碰了碰我的额头,声音哑得厉害。
「阿妩,这一世别再怕孤。」
我闭上眼。
「早就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