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飘在天花板的角落,静静看着这一切。
杨景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眼神慌乱地躲闪,随即又强装镇定,伸手想去拉莫清雨。
“清雨,你听我解释,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
莫清雨猛地甩开他的手,笑出了声,眼泪却流得更凶。
“你管这叫惊喜?你看着我把他这个刚做完手术的人丢在撒哈拉,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这就是你要给我的惊喜?”
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看着她浑身发抖的模样,心口那处早已停止跳动的地方又一次传来密密麻麻的疼。
迟了。
我捐肾的时候,从没想过要什么感激,我只是不想再看见她为别的男人哭红双眼。
我以为,等我从非洲回来,等我们冷战结束,我可以轻轻抱着她告诉她:
“你看,我救了他,你不用再难过了。”
我以为,那会是我们和好的开始。
我从没想过,那会是我的死期。
杨景的母亲见状,立刻像个疯婆子一样扑了上来,叉着腰破口大骂:
“你个小贱人!我儿子给你守了这么久的活寡,他捐个肾怎么了?那是他活该!现在你肚子里都有我们杨家的种了,还惦记着那个死鬼,你要不要脸!”
莫清雨冷笑了一声指着自己的小腹,眼神冰冷,“你放心,这个孩子,我马上就会打掉。等我找到陆君航,我们再好好算这笔账!”
“你敢!”
杨母气得跳脚,伸手就要去抓莫清雨的头发,“你要是敢动我的孙子,我跟你拼命!”
莫清雨侧身躲开,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有什么不敢的?在我眼里你们母子俩的命都比不上他一根头发。”
她不再看那对母子扭曲的脸,转身就走。
车门被她狠狠甩上,她直接买了最近一班飞往非洲的机票。
飞机在万米高空颠簸,莫清雨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翻滚的云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陆君航没死。
他一定还活着,他只是在跟她赌气,等她找到他,一切就都好了。
可民警的话,反复在她脑海里浮现:“遗体信息与您先生高度吻合,信标残骸都能对应上。”
我跟着莫清雨,来到当初我被推下车的地方。
黄沙漫天,一望无际,什么都不剩。
抵达非洲后,莫清雨没有丝毫耽搁,直接驱车前往她当初指定的补给站。
可当她赶到时,那里早已人去楼空,连一块招牌都找不到。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立刻联系了当地警方。
在她的重金悬赏下,警方很快就找到了补给站的老板。
那个中年男人,看到莫清雨递过来的支票,他的眼神瞬间亮了,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出来。
“几个月前,有个华国来的年轻人找到我们,给了我们一大笔钱,让我们立刻停止给沙漠里的人空投物资,并且马上关门走人,换个地方做生意。”
老板搓着手,语气里满是后怕,“他说,那个人已经不需要我们的帮助了,还威胁我们,如果敢把这件事说出去,就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华国年轻人长什么样?”
莫清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老板努力回忆着:
“个子很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但眼神很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是杨景。
莫清雨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踉跄着后退,原来杨景不仅抢走了陆君航的肾,还亲手掐断了他在沙漠里唯一的生机。
她强撑着身体,拿出陆君航的照片,递给身边的警察:
“你们见过这个男人吗?他叫陆君航,三个月前在这片沙漠里失踪了。”
警察们仔细看了看照片,纷纷摇了摇头:
“没印象,这片沙漠太大了,每天都有人失踪,我们不可能记得每一个人。”
莫清雨不死心,又翻出那张AI合成的照片,递了过去:
“那这个女人呢?她是当地人,应该有人认识她。”
警察们看了一眼照片,脸上露出了看傻子一样的表情:
“女士,你在开玩笑吗?这是我们国家的一个女演员,两年前就因为车祸去世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轰。
莫清雨的大脑一片空白。
假的。
全都是假的。
照片是假的,狠话是假的,出轨是假的,恨是假的。
只有我被她抛弃,是真的。
只有我死在沙漠里,是真的。
她浑身发抖,眼泪决堤。
我飘在她面前,静静地看着她哭。
不心疼也不愤怒,只剩下一片悲凉。
你现在才知道吗?
你拿着那张照片,恨我入骨的时候,我正在沙漠里,被人打断四肢,一点点等死。
她踉跄着转身,想要回国去找杨景。
就在这时,一个老警察突然叫住了她:“女士,请等一下。”
莫清雨猛地回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你见过他?”
老警察走到她面前,去里屋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钻戒,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是我们在那具遗骸的衣服口袋里发现的,当时做检查的时候遗漏了,忘记递交给华国警方了。”
老警察的声音带着惋惜。
“我看照片里这位先生穿的衣服和遗骸身上的那件一样,所以觉得应该交给你,麻烦你递交给华国警方。”
莫清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枚戒指。
那是她心心念念了很久的一枚钻戒,出自一位著名设计师之手,去年在一场拍卖会上被人以天价拍走。
她当时只是随口跟陆君航提了一句,说这枚戒指真好看,要是能戴上就好了。
她以为他早就忘了。
可他不仅记得,还把它买了下来,藏在身上,准备在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亲手为她戴上。
愚人节。
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是愚人节。
那一年,他在愚人节向她求婚,她以为他在逗她玩,笑着拒绝了。
可凌晨刚过一分钟,他又拿着戒指,单膝跪在她面前,认真地说:
“清雨,我没有逗你,我是真的想娶你。”
后来,他们结婚了。
每年的愚人节,他都会变着花样逗她,给她制造惊喜。
她以为,这一次也一样。
她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从沙漠里跳出来,笑着对她说:
“清雨,愚人节快乐,我骗你的。”
可她不知道,这一次他没有骗她。
他是真的,永远地离开了她。
莫清雨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沙地上瞬间就被蒸发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
风沙吹过,卷起她的头发。
她终于明白,她亲手杀死了那个最爱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