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江南的初冬，带着几分温婉的冷意。
我穿着一件柔软的米色针织衫，脚踩平底鞋，正站在苏城最大的独立美术馆里，指挥着工人悬挂最后一幅展品。
离开江寒舟的这两个月，我找回了大学时期的专业，成了一名策展人。
虽然右腿留下了残疾，走路时会有轻微的跛，但我的精神状态却前所未有的好。那些压抑在胸口的郁结和胃里的刺痛，似乎都在这座慢节奏的城市里，被渐渐治愈了。
“许老师，外面有人找您。”前台的小姑娘跑过来，神色有些怪异，“那个人看起来……有点吓人，眼睛红红的，一直在发抖。”
我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对讲机，转身向大厅走去。
透过美术馆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我看到了那个站在冷风中的男人。
是江寒舟。
曾经那个永远西装革履、高高在上、连头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恒川总裁，此刻却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他那件昂贵的大衣皱巴巴地套在身上，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颓败与破碎。
看到我走出来，江寒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目光落在我不经意间微微跛了一下的右腿上，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清瑶……”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来，想要抱我。
我平静地向后退了半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他扑了个空，手僵在半空中，指尖颤抖得厉害。
“你来干什么？”我的语气很淡，就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我来接你回家……清瑶，对不起，我错了，我全都知道了！”
江寒舟红着眼睛，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从公文包里掏出厚厚的文件，语无伦次地向我展示。
“你看，这是恒川30%的股份，我都转到你名下了。苏梨那个毒妇我也处理了，她故意害你的证据我都交给了警察，她这辈子都毁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试图从我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感动。
“清瑶，我们不用再避嫌了。跟我回去，明天我们就公开，我把整个恒川都给你，我们结婚好不好？”
看着他卑微到骨子里的模样，我只觉得无比荒谬。
如果在半年前，他能对我说出这番话，我大概会感动得痛哭流涕，不顾一切地扑进他怀里。
可现在，我的心里甚至掀不起一丝波澜。
“江寒舟，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勾勾手指，给点补偿，我就会像以前一样摇着尾巴回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字字清晰，“你给的这些东西，我不稀罕。”
“不……不是的，我是真的爱你！”他慌乱地想要去抓我的手腕。
我冷冷地甩开他，目光扫过他手里的股份转让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你现在做这些，不过是为了减轻你自己的负罪感罢了。”
“我右腿废在泥水里的时候你在避嫌，我吞安眠药整夜睡不着的时候你在避嫌。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你了，你倒是不避嫌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最后一点纠葛斩断：
“江寒舟，带着你的股份滚回你的恒川。你的那些破事，跟我许清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