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程婉只是说说而已。
但我低估了一个女人彻底疯魔时的手段。
半个月内,程婉用雷霆之势,切断了许子越所有的经济来源。
她收回了海城的别墅,甚至冻结了父亲名下的所有卡。
许子越试图去找以前圈子里的朋友帮忙,却发现程婉已经放出了话,谁敢接济他,就是跟程氏作对。
他终于像一条丧家之犬,被彻底赶出了这个城市。
而我的父亲。
那个曾经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后来又试图用假死来操控我人生的男人。
他疯了。
是真的疯了。
他被程婉送进了市郊的一家精神病院。
我飘去那里看过他一次。
他穿着病号服,手里抱着一个破布娃娃。
逢人就说:“这是我家阿砚,他脾气不好,你们多担待。”
护工稍微一靠近,他就会惊恐地尖叫起来。
“别碰他!他疼!他有胃癌啊!”
他每天都在重复着这两句话,直到嗓子哑出血。
我看着他在地上打滚,看着他被强行注射镇定剂。
我没有同情,也没有快意。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如果当初,他能分一点点相信和耐心给我,而不是把所有的偏袒都给了别人。
我们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而程婉。
她搬回了我们共同居住的那套房子。
她没有再踏出过大门一步。
公司的事情全部交给了副总,她每天只做一件事。
那就是扮演一个好妻子。
每天早上七点,她会准时起床,做好两人份的早餐。
摆在餐桌上。
然后对着空气说:“阿砚,吃饭了。”
中午,她会把那张慈善捐赠证书拿出来,用抹布一点点地擦拭。
晚上,她会坐在沙发上,盯着那盏我爸曾经“上吊”过的水晶灯发呆。
她的精神状态开始迅速恶化。
她出现了严重的幻视。
“阿砚,你今天穿这件衬衫真好看。”
某天傍晚,我看到她对着落地窗前的空气,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什么。
“是不是胃又疼了?”
她突然慌乱起来,在客厅里到处翻找止痛药。
“药呢?药在哪?”
她把抽屉翻得底朝天,最后抓起一把空气,拼命往自己嘴里塞。
“我替你吃,我替你吃好不好?”
她倒在地毯上,捂着自己的胃,疼得满地打滚。
“对不起我不该睡客房的”
“我不该去海城的”
“你骂我啊!你像以前那样砸东西啊!”
她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嘶吼。
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我飘在半空中,冷眼看着她这场迟来的深情表演。
真可笑啊。
人在的时候,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恩赐。
人死了,却要靠着这种自欺欺人的幻觉来苟活。
她的胃,其实根本没病。
那是她过度愧疚引发的躯体化症状。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强迫自己去感受我临死前的痛苦。
可是,哪怕她疼死在地上。
也换不回我的一句原谅了。
“是,我装深情,我是个畜生。”
她在地毯上蜷缩成一团,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
“阿砚,你带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