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妈妈突然给我碗里夹了一筷子鱼肉。
“阿巧，有桩喜事同你讲。”
她眼角眉梢都透着热情。
我坐在矮一截的小板凳上，心里直发慌。
以前一盘鱼，小弟和小妹分鱼肚，妈妈吃鱼头，剩下的鱼尾给我爸。
等我收拾完厨房，就用剩下的一点汤汁拌饭吃。
碗里的鱼还没喂到嘴边，妈妈又开口了。
“大力今儿带了半扇猪肉来提亲，说只要我们家点头，三转一响啥的都没问题，还能给一笔彩礼，这样以后小军娶媳妇的钱就有着落了。”
我脸腾的红了。
大力是前任村长的儿子。
自从他贪玩掉进水里差点上不来，还是我路过把他捞起来以后，他就整日跟在我屁股后面转。
饥荒的时候给我塞吃食。
下雨了会拿伞去地里接我。
一放学就跑到山上陪我一起放羊。
还在穿开裆裤的年纪，他就说过以后娶我当媳妇的玩笑话。
他去城里上学前送了我一个发卡，说留着定亲。
后来联系少了，有些事我也不敢奢望。
没想到他竟会直接来提亲。
可妈妈下一句话直接让我的笑意凝固在唇角。
“妈把你和大力的八字一起烧给大仙，谁知道香竟然断了，这可是大凶的兆头。”
我缓缓抬起头，盯着她。
“所以呢？”
“大仙说大力克妻，你八字太弱，真结了婚那是要折寿的呀。”
“可这么好的后生，拒绝也可惜了。”
妈妈眼珠一转。
“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化解。”
她指向小妹，语气轻得像是在说天气。
“让香香替你嫁。她是农历五月的，阳气最盛，大力克不住她。”
香香撒娇似的低下头：“妈，我还小……”
“你懂什么，女大愁嫁，像大力这模样这家底的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再说你不嫁，难道眼睁睁看你姐跳火坑吗？”
香香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还要做出一副勉强的样子。
“行吧，妈让我嫁谁我就嫁谁。”
“姐，你说说从小到大为了保你平安，大家费了多少心。”
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我不干。”
妈妈立刻变了脸色。
“这都是为你好，我每天给大仙送那么多香火钱才算出来的法子，不能白白浪费了。”
香香冲我翻了个白眼：“姐，你别不知好歹。”
小军头也没抬：“小妹替你挡灾，她都没意见，你还反对上了。”
我爸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什么话也没说。
我站起身，指着供桌上的神像。
“大仙保平安的话我听了十几年，要是真的就让它亲自跟我说。”
“你什么意思？”妈妈猛地站起来，使劲儿用手戳我的脑门，“你敢怀疑大仙？”
“那成，咱们就问问大仙到底谁嫁！”
她进厨房拿来两根筷子，坦然地递给我和香香。
“把筷子扔进灶膛，谁得着了谁就能嫁。”
“这叫灶火验命，十里八香看姻缘都用这法子。灶王爷不点头的婚事，准没好。”
话音刚落，小妹抢先抽了一根往里扔。
全家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灶膛里。
只见火苗呼地一下蹿上来，瞬间把筷子烧了个精光。
我紧紧攥着手里的筷子走上前，仿佛它真的能决定以后的命运。
“啪。”
筷子静静躺在柴火上，冒起一股黑烟。
我的手一僵。
耳边传来小妹幸灾乐祸的声音。
“这你总算信了吧，你的命格担不起这么好的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