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槿花朝暮 > 第8章

这日清晨,一阵剧烈的腹痛将我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那种痛法,和前世的记忆一模一样。
我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云袖!”我喊了一声,声音因为疼痛而变了调,“去请稳婆!快!”
云袖从外间冲进来,一看我的脸色就明白了。她扭头朝外喊了一声:“主子要生了!”然后扑到床边握住我的手,“主子别怕,稳婆就在府里,马上就到!”
外头顿时一阵忙乱。丫鬟们跑来跑去,有人去请稳婆,有人去烧热水,有人去禀报王爷。
疼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比一波猛烈。我咬着嘴唇,尽量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可那疼痛太过剧烈,还是逼出了几声压抑的呻吟。
稳婆很快就来了,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经验老到。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脸色凝重起来。
“王妃胎位不太正,怕是有些麻烦。”她转头对云袖说,“让人多烧些热水,再去请御医来候着。”
云袖应声去了。
我躺在床上,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衫。那种熟悉的恐惧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前世我也是这样,一个人在产房里挣扎了一天一夜。稳婆说胎位不正,可萧行渊不在,没有人敢做主用虎狼之药。我只能硬挺着,挺到最后血崩了,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泊里,听着外头传来消息说,王爷在佛堂陪王妃祈福。
那时候姐姐怀着她的第二个孩子,萧行渊陪在她身边,为她腹中的胎儿念经祈福。
而我的孩子,连一声啼哭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憋死在了产道里。
我浑身一颤,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这一次不会了。
这一次我的孩子一定会平安出生。
“御医来了吗?”我哑着嗓子问。
“来了来了!”云袖跑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御医。御医隔着帘子给我诊了脉,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王妃胎位不正,又有早产之势,下官需要施针帮王妃正胎位,再用催产药辅助。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催产药药性凶猛,王妃身子又弱,可能会有风险。”
“用。”我说,“所有风险我自己担着。”
御医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我一个深宅妇人会有这样果决的语气。他点了点头,转身去开方子了。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丫鬟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王妃,王爷他王爷说他前头有要紧公务,让您安心生产,他忙完了就过来。”
云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看向我,像是怕我受不住这个打击。
可我只是笑了一下。
果然是萧行渊。
前世我生子难产,他在陪姐姐。
这一世姐姐不在王府,他又有了“要紧公务”。
横竖我和孩子在他心里,从来都不是第一位。
不,甚至不是第二位、第三位。
我们只是他用来拉拢沈家的工具,是锦上添花的点缀,是他在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抛弃的弃子。
“不用他。”我咬着牙,感受着腹中传来的剧痛,“有御医和稳婆就够了。”
施针、服药、催产。
整个过程漫长而痛苦。御医在我身上扎了十几根银针,稳婆不断地按压我的腹部,试图将胎儿的位置正过来。催产药喝下去后,疼痛变得更加剧烈,像是有人拿刀在我腹中搅动。
我把嘴唇咬出了血,硬是一声没哭。
前世我哭了太多次,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也没有人来看我一眼。
这一次我不会哭了。
我的孩子需要我,我不能把力气浪费在哭上。
不知过了多久,稳婆忽然惊喜地喊了一声:“转过来了!胎位转过来了!”
紧接着,一股剧烈的、仿佛要将整个人撕裂的疼痛袭来。
我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然后我听见了那声啼哭。
清脆的、响亮的、中气十足的啼哭。
和前世在产房里从未响起的那声啼哭截然不同。
“恭喜王妃!是个小公子!”稳婆抱着一个皱巴巴的、浑身通红的小东西,笑着递到我面前。
我看着他。
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着他攥得紧紧的小拳头,看着他哇哇大哭的嘴。
和前世的那个孩子不像。
前世的那个孩子生下来就没了气息,脸是青紫色的,小拳头是松开的。我只看了一眼,稳婆就把他抱走了。
可这一个不一样。
他在哭,在动,在用力地活着。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不是委屈的泪,不是恨意的泪,而是失而复得的、劫后余生的泪。
“让阿娘抱抱。”我颤抖着伸出手,将那个温热的、柔软的、带着血腥气的小东西揽进怀里。
他哭了几声,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心跳,渐渐安静下来。
小小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住了我的一缕头发,拽得紧紧的。
我低下头,把脸贴在他湿润的额头上。
“阿娘说过,这一次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我轻声说,“阿娘做到了。”
云袖站在一旁,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御医和稳婆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没有人注意到,我的眼泪里不只有喜悦。
还有恨。
萧行渊没有来。
从我发作到孩子落地,整整四个时辰。
他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