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前厅,裴砚端坐在红木太师椅上。
他今日穿了一袭雪白的暗纹锦袍,手里端着茶盏,神色清冷孤傲。
翠竹已经先一步回到了他身后站定。
柳氏带着刚刚赶来的二妹姜嫣,正殷勤地在一旁陪笑。
姜嫣穿着一身粉嫩的罗裙,脸上涂了脂粉,柔柔弱弱地站在那。
时不时用余光偷瞄裴砚。
我大步跨进厅内。
裴砚抬头看了我一眼,眉头立刻皱紧,随即嫌弃地移开视线,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啧啧,裴少卿这耳朵红得都快滴血了。明明暗恋小姐十年了,为了多看人家一眼,天天在衙门里想方设法找茬。】
【今天一听说小姐院子里闹起来了,生怕她受委屈,连手头的案子都不审了,找个送年礼的借口巴巴地跑过来。】
【现在搁这装什么高冷冰山呢,真是死装货一个!】
我脚下一踉跄,差点平地摔个狗吃屎。
裴砚暗恋我?
这十年来,他见我不是嘲讽我不学无术,就是挑剔我规矩不佳。
我跟他就像是天生的死对头,他居然喜欢我?
我狐疑地盯着裴砚,果然发现他耳根处确有一抹可疑的绯红。
「姜大小姐还是这么风风火火,毫无规矩。」
裴砚冷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挑刺。
我刚想习惯性地怼回去,想起翠竹的心声,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
「裴大人教训得是,我以后一定改。」
我冲他挤出一个极其温顺的笑。
哐当一声,裴砚手里的茶盏磕在桌面上,茶水溅湿了他的袖口。
他震惊地看着我,平日里深邃冷静的双眼此刻写满了错愕。
一旁的姜嫣见状,立刻端起桌上新沏的茶水,娇滴滴地凑上前。
「裴大人,大姐姐性子直率,您别见怪。」
「这是刚泡好的君山银针,您尝尝。」
姜嫣故意将身子往前倾,那领口开得极低,摆明了是想往裴砚身上靠。
【恶心死老娘了,这二小姐真会装可怜,那茶杯边缘可是抹了强力软筋散的。】
【只要裴砚碰一下,姜嫣顺势往他怀里一倒,到时候柳氏再带着人一嚷嚷,裴家不认这门亲事都不行了!】
我目光一凝,直接伸出脚。
姜嫣正扭着水蛇腰往前凑,脚踝结结实实地踢在我的鞋尖上。
她发出一声娇呼,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手里的茶盏在空中翻了个底朝天。
滚烫的茶水全泼在了她自己的胸口和脸上。
裴砚的反应更是极快。
在姜嫣倒下的瞬间,他连人带椅子瞬间后撤三尺,避如蛇蝎。
「姜婳,你做什么?」
柳氏厉声尖叫,冲上前抱住烫得满地打滚的姜嫣,转头怒视我。
「我什么也没做啊,是二妹妹自己走路不长眼。」
我摊开双手,笑得一脸无辜,「再说了,二妹妹这茶杯里有没有放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不如让大夫来验验?」
柳氏脸色瞬间惨白,她死死咬住后槽牙,一把捂住姜嫣还想哀嚎的嘴。
「不必了,嫣儿自己不小心。来人,快扶二小姐回去换衣裳!」
柳氏看着自己女儿那张被烫出红印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她猛地站起身,对裴砚换上了一副恭敬的面孔。
「裴大人见笑了,相爷正好在后院书房留了一幅新得的字画,说若是大人来了,务必请大人去鉴赏一二。」
「婳儿,你带裴大人过去。」
我刚想拒绝,裴砚却已经站起身:「带路。」
害得我只能走在前面,领着裴砚往后院走去。
到了后院西侧的书房外,领路的丫鬟极快地推开门,恭敬地退到一旁。
我刚踏进门槛,裴砚紧随其后。
突然,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合上,紧接着传来铁链锁门的清脆声响。
我心头一惊,回头去拉门,门已经纹丝不动。
屋里没有字画,只有正中央的紫铜香炉里,正燃着一股诡异的甜腻香气。
翠竹因为是丫鬟,被拦在了院子外头。
但她的心声却穿透了墙壁,尖锐地刺进我的耳朵。
【完犊子了,柳氏这个老毒妇彻底疯了,居然在这屋里点了药效最猛的合欢散!】
【更歹毒的是,她在外头墙根底下还安排了三个得了花柳病的街头老光棍!等药效一发作,大门一开,姜婳和裴少卿今天不仅身败名裂,还要染病死无全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