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简简单单几个字,信息量大得惊人。
所有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宋辉身上。
他那张写满傲气的脸,瞬间变得僵硬无比。
没过几天,学校里就传开了各种小道消息:林跃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是他在外面的私生子。林跃不仅不记记恨,还处处把他当偶像,结果这个当哥哥的,好像有点不知感恩,私底下冷冰冰的。
至于这些话是谁传出去的,我可不知道。
我看了一眼宋辉,他正低着头死死盯着课本,攥着水笔的指关节微微泛白。
高二分科。
他选了文科,我报了理科。
上辈子他选了文科,我爸非逼着我也报文科,说这样方便他辅导我,结果我跟我爸大吵一架,挨了清脆的一记耳光。
这次我主动跟我爸说:“爸,我哥以后是要考商学院做大生意的,选文科前途无量。我理科稍微好点,选理科,以后等我哥的公司成立了,我正好去他的技术部门给他当总监,咱家文理双全!”
我爸听了觉得合情合理,也就没再坚持。
后来我妈悄悄跟我说,宋辉曾在我爸面前嘀咕过“弟弟不在一个班,我怕自己适应不了”。
我爸转头就向我妈施压,想让我改报文科。
我妈当时就怼了回去:“你大儿子是要去创业,还是想雇个全职保姆?他适应不了就自己憋着,我儿子凭什么天天围着他转?”
我爸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高二开学,我们终于不在同一个班了。
但我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高二下学期,宋辉当上了学校青年创业协会的会长。
上辈子他的人生规划极其清晰,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我爸每次夸他,总不忘顺带踩我一脚。
我没去使绊子,捧得越高,摔得越狠,这才是最致命的。
竞选那天,我特意提早了一个钟头守在礼堂,占了正中间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
当他上台发言时,我把手掌心都拍红了,掌声比谁都响亮。
等他刚一讲完,我直接站起身,扯着嗓子大喊:“宋总牛逼!宋总带我们发财!”
底下的同学们哄堂大笑。
他的脸微微有些发红,讪讪地拿着话筒:“谢谢我弟弟,也谢谢大家的支持。”
最终,他全票通过。
我第一个冲上台去,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哥!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旁边的同学开玩笑说:“林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当选了呢。”
我乐呵呵地回应:“我哥当选,比我自己当选还要高兴一百倍!”
那天放学回家的路上,宋辉突然停下脚步,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林跃,你没必要每次都演得这么夸张。”
“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每次只要我有点什么动静,你就整得满城风雨。”他低着头,声音很轻,却透着股冷意,“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的。”
我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
我突然咧嘴笑了:“哥,你想多了。我是你亲弟弟,我不崇拜你,还能崇拜谁?”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有五秒钟,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过身急匆匆地走了。
从那以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我。
因为我把他架在火上烤,他不得不每天装作大老板,甚至开始背负沉重的心理压力。
他开始怕我了。
高三那年,家里出了件天大的事。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礼拜二。
晚自习上到一半,班主任突然神色慌张地把我叫了出去:“林跃,你家里出急事了。”
等我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时,我爸正在抢救室里抢救。
我妈坐在长椅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而宋辉则缩在走廊最里面的墙角,死死攥着手机,浑身发抖。
“急性心肌梗塞。在家里突然倒下的,是你哥打的120。”我妈声音冰冷。
宋辉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哭着说:“都怪我,我不该拉着爸聊到那么晚,他最近公司的事情本来就多……”
看着他的眼泪,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我爸平时身体保养得挺好,怎么会突然突发心梗?
我心里直犯嘀咕,但嘴上什么也没问。
直到凌晨四点,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我爸脱离了生命危险。
我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双手不停地打摆子。
但我注意到,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时候,眉头锁得极紧,手指一直在揉着后脑勺。
当时我只当她是熬夜太累了。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是严重的脑血管畸形破裂的前兆。
回到家,我一进客厅,就瞧见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可我爸,明明已经戒烟整整五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