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叹了口气说:“你爸最近跟魔怔了似的,烟瘾又上来了,说压力大得睡不着。”
我扭头看向宋辉,他正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关门的时候,指尖在门把手上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绝对有事情瞒着我们。
后来,我从隔壁王大爷那儿打听到了一些端倪。
我爸倒下那天下午,原本是要出差去外地的,可临出门前突然接了个电话,火急火燎地赶回了家。
王大爷起夜时,隐约听见我爸在阳台上跟人吵架,声音大得吓人。
“跟谁吵得这么凶?”
王大爷摇了摇头,说不太清楚,就断断续续听到一句“这钱我不能动”,然后是“你这是在逼我犯罪”。
我爸平时是个老好人,极少跟人红脸。
除非电话那头的人,是他心尖尖上的大儿子。
我爸出院回家静养那天,我趁他不注意,把他藏在书房抽屉里的烟和打火机全给收了。
“爸,往后少抽点,身体要紧。”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挣扎,最后叹了口气:“小跃,你对这个家尽心尽力,爸心里都清楚。”
我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但从他的眼神里,我分明读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
他在愧疚什么?
在回学校的路上,我特意在公司后门拦住了我爸的助理,小陈。
“陈哥,我爸住院那天,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陈眼神有些躲闪,支支吾吾地想敷衍过去。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极大的决定:“小跃,不是哥想瞒着你。是你爸特意叮嘱过,不让跟家里人透露半个字。”
“到底怎么了?”
“你妈。”小陈压低了声音,“你妈前阵子去医院查出了严重的脑血管畸形,医生叮嘱绝对不能受刺激,否则随时有脑出血的危险。你妈不让告诉你,怕耽误你高三复习。她最近一直在暗中调查公司的账目,我们还以为是例行查账,后来才知道,她是想把属于你的那份财产理清楚,给你留条后路。”
“什么后路?”
小陈咬了极牙,低声道:“她查到你爸偷偷从公司账上划走了整整一百万,挪用给宋辉去搞什么‘虚拟币投资’,结果全亏光了。这笔数额,在账目审计里已经构成了职务侵占。”
“然后呢?”
“你妈直接把举报信寄到了监管部门。”
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你妈的想法其实特别简单,”小陈声音有些哽咽,“她查出病那天就跟我念叨过:【要是我哪天突然撒手人寰了,这个家就没人能替小跃遮风挡雨了。我得趁着自己还有口气,把该留给他的东西,一分不少地替他夺回来。】”
冷风从街角灌进来,吹得我的校服猎猎作响。
我妈查出了严重的脑血管畸形。
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激动,不能受任何刺激。
可她偏偏选了最决绝、最容易撕破脸的方式,去查账、去举报、去和那个同床共济二十年的男人彻底决裂。
她根本没顾及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果自己不在了,绝对不能让宋辉把这个家吃得骨头都不剩。
“那我妈现在人在哪儿……”
我话还没问完,兜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我爸的来电。
“小跃,快……快来医院!你妈在病房里跟宋辉说了几句话,突然就晕过去了!”
我爸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种绝望的颤抖我太熟悉了,上辈子我爷爷去世时,他也是这么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