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死了两次以后,许昼总结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经验。
未来是会变的。
死亡方式也是。
第一次,他在厨房被电饭锅砸中。
第二次,他成功躲过水果刀,却被一根拖把送回起点。
如果继续这么毫无准备地往里冲,第三次说不定会死在垃圾桶或者晾衣架手里。
许昼站在三楼平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系统回溯的是时间,不是游戏存档。
只要他改变前面的行为,后面的一切都会跟着改变。
第一次,他在十点十九分才进入402室。
男人选择从厨房阳台逃跑。
第二次,他提前踹门,男人受到惊吓,改走正门。
如果第三次继续提前出现,对方还可能做出全新的选择。
他不能再把上一条时间线当成固定答案。
“系统,回溯次数有没有限制?”
【当前等级,每宗案件最多回溯三次。】
许昼的眉心跳了一下。
“包括刚才两次?”
【是。】
“也就是说,我只剩一次?”
【是。】
“为什么不早说?”
【宿主没有询问。】
许昼深吸一口气。
这个系统虽然能救命,但服务态度显然没有接受过岗前培训。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再失败,事情会真的发生。
许昼看了一眼手表。
十点零七分五十秒。
距离冲突彻底爆发,还有十分钟左右。
这一次,他不能只考虑怎么抓住男人。
首要任务是保护林静。
其次才是控制嫌疑人、固定证据。
许昼打开住户登记表,快速扫过附近几户信息。
401室登记的是一对退休老夫妻。
403室租户不详。
楼上502住着一家三口。
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在上班。
楼道里很安静。
许昼又抬头看向四楼。
402室使用的是带猫眼的老式防盗门。
上一次男人曾经开门查看楼道,说明他警惕性很高。
直接敲门,很可能刺激他。
许昼转身看向刚刚离开的维修工。
对方穿着深蓝色工作服,背后印着“临江宽带”四个字。
“师傅!”
维修工回过头,表情依旧带着几分警惕。
“怎么了?”
许昼亮出证件。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正在执行紧急任务,需要你帮个忙。”
维修工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他年轻得过分的脸。
“你真是警察?”
“今天第一天上班。”
维修工沉默了一下。
“难怪看着不熟练。”
许昼假装没听见后半句。
“你原本要去哪户?”
“502,修网络。”
“工具箱借我一下,再借我这件工作服。”
维修工下意识抱紧衣服。
“我里面就一件背心。”
“那你留在三楼,等同事过来。”
“你们抓什么人?”
“暂时不确定。”
“危险吗?”
许昼想起电饭锅和拖把。
“对普通人来说,主要危险来自嫌疑人。”
“那对你呢?”
“可能还包括楼道里的全部生活用品。”
维修工听得一头雾水。
几分钟后,许昼套上略显宽大的工作服,拎着工具箱站到四楼。
他没有立即敲402室的门,而是先走到楼道尽头,观察窗外环境。
厨房阳台位于楼后。
二楼平台搭着遮雨棚,下面堆放着一些废旧纸箱。
上一次男人试图从阳台翻下去,说明他对地形比较熟悉。
如果堵住正门,他仍可能选择阳台。
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守两个出口。
必须让支援提前到位。
许昼再次拨通报警电话。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说有人持刀,而是用更完整的方式说明情况。
“我是市局刑侦支队新入职民警许昼,警号010731。目前在春和小区四号楼执行任务,发现402室内一男一女发生激烈争执,男子疑似携带刀具,女方可能存在人身危险。”
接警员核实身份后,立即通知附近派出所和巡逻警力。
许昼又补充道:
“嫌疑人可能从厨房阳台逃跑,请安排一组人员从楼后包围。”
“你是否进入现场?”
“暂时没有。”
“请保持安全距离,等待支援。”
许昼看了一眼手表。
十点十一分。
他当然也想等。
问题是屋里的人未必肯等。
402室内的争吵声逐渐清晰。
陈伟杰已经开始逼问林静手机的位置。
许昼走到门前,调整呼吸,抬手敲门。
咚咚咚。
里面的声音瞬间停下。
“谁?”
一个男人问道。
许昼故意用不耐烦的语气回答:“宽带维修,你们这层网络信号异常,物业让过来检查线路。”
“我们没报修。”
“不是你们一家,是楼上掉线。线路箱就在你们厨房外墙,需要进去看一下。”
屋内没有回应。
许昼隔着门继续道:“不开也行,我先把这层总线断了,下午再来。”
他说完故意转身,鞋底在地面上发出离开的声音。
几秒后,门锁响了。
防盗门只打开一条缝。
陈伟杰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已经戴上了鸭舌帽。
右手藏在门板后面。
“快点。”
许昼没有立即进去,而是指了指工具箱。
“线路检测要连接你家路由器,在客厅还是卧室?”
“客厅。”
陈伟杰拉开门。
许昼走进屋内。
客厅和记忆中的一样。
茶几上摆着两个玻璃杯。
林静站在餐桌旁,脸色苍白,左手紧紧攥着手机。
此时她还没有受伤。
许昼心中稍定。
陈伟杰关上门,站在他身后。
“路由器在那里。”
许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电视柜旁放着一个白色路由器。
距离厨房约五米。
厨房操作台上摆着一把水果刀。
电饭锅内胆放在水池旁。
看到那口银白色内胆,许昼太阳穴条件反射般跳了一下。
这东西目前没有任何危险。
但它曾经有过辉煌战绩。
许昼蹲在路由器旁,打开工具箱。
里面都是维修工具。
测线仪、网钳、螺丝刀,还有一卷胶带。
没有能直接制服嫌疑人的东西。
他一边假装检查线路,一边观察客厅布局。
林静靠近阳台。
陈伟杰站在厨房门口。
两人之间隔着餐桌。
只要让林静先离开,剩下的就好办。
许昼抬头看向她。
“麻烦把手机的无线网络打开一下,我测一下信号强度。”
林静愣了一下。
陈伟杰冷冷道:“用我的。”
“都要测,这一层有人反映部分品牌手机连不上。”
许昼说得一本正经。
林静似乎意识到什么,缓缓低下头。
陈伟杰却向前一步。
“不用这么麻烦。”
他的声音已经多了几分怀疑。
“你到底是哪家公司的?”
许昼指了指背后的字。
“临江宽带。”
“我们家用的不是临江宽带。”
空气安静下来。
许昼低头看了一眼路由器。
机身右上角印着另一个运营商的标志。
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那名维修师傅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距离宿主上一次第二次死亡,还有三分零九秒。】
“你在嘀咕什么?”陈伟杰问。
“没什么。”
许昼站起身,顺手合上工具箱。
“其实我是来检查邻居家网络的,走错门了。”
陈伟杰盯着他,眼神越来越阴沉。
林静突然开口:“你是不是警察?”
许昼:“……”
他本来还想再演一会儿。
这下直接大结局了。
陈伟杰猛地转头看向林静。
“你报警了?”
“没有!”
“那他为什么会来?”
“我不知道!”
陈伟杰一把抓起厨房里的水果刀。
许昼几乎同时将工具箱朝他砸过去。
工具箱撞在陈伟杰手臂上,水果刀偏向一旁。
“林静,出去!”
许昼大喊。
林静立刻冲向房门。
陈伟杰伸手去抓她。
许昼从侧面撞过去,两个人一起砸在餐桌上。
玻璃杯摔落在地,碎片四溅。
陈伟杰比看上去更有力气。
他用肩膀撞开许昼,右手重新握紧水果刀。
许昼抓起餐桌上的木质托盘挡了一下。
刀尖刺穿薄木板,距离他的胸口只剩几厘米。
陈伟杰用力向前压。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许昼咬着牙回答:“第一天上班,领导让我来取材料。”
陈伟杰神情狰狞。
“你骗谁?”
“我也觉得离谱。”
许昼抬脚踹向对方膝盖。
陈伟杰吃痛后退。
房门已经被林静打开。
她刚冲出门,楼下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支援到了。
陈伟杰明显慌了。
他转身冲进厨房。
许昼心里一沉。
阳台!
果然,陈伟杰推开厨房窗户,直接翻上窗台。
许昼追进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陈伟杰挥刀向后刺来。
许昼侧身避开,死死拽着他。
两人在狭窄的厨房里拉扯,旁边的锅碗瓢盆被撞得一阵乱响。
水池边那口电饭锅内胆摇摇晃晃,终于从台面上掉了下来。
许昼余光瞥见一道银光。
身体下意识向后猛退。
内胆落地,发出“当啷”一声。
陈伟杰趁机挣脱,翻出窗外。
许昼扑到窗边。
男人已经抓住楼下遮雨棚的边缘,准备往下跳。
可这一回,楼后的民警早已到位。
“别动!”
几声厉喝从下方传来。
陈伟杰动作一僵。
他抬头看向许昼,眼神中充满不甘。
许昼扶着窗框,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没白死两次。
就在这时,遮雨棚下方突然传来一声狗叫。
一只短腿柯基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对着半空中的陈伟杰疯狂吠叫。
陈伟杰受到惊吓,手一滑,整个人从遮雨棚边缘掉了下去。
好在高度不高,下方民警及时将人控制。
许昼低头看着那只柯基。
柯基也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
柯基突然转移目标,冲着许昼叫得更加凶狠。
“我救的人,你冲我叫什么?”
柯基:“汪汪汪!”
系统响起。
【案件关键人物已成功控制。】
【受害人生命体征稳定。】
【首次主动回溯案件完成度:百分之六十五。】
【提示:宿主当前仍缺少完整证据链。】
许昼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
对。
陈伟杰被抓住了。
林静也得救了。
可在这条时间线里,对方还没有真正实施伤害。
水果刀上的痕迹只能证明冲突。
如果林静愿意作证,或许可以追究陈伟杰持刀威胁、故意伤害未遂等责任。
但他为什么来?
查账是什么?
陈伟杰是否提前做过其他准备?
这些都还没有答案。
最麻烦的是,许昼提前知道太多。
他在报警时便说对方可能持刀,还提前安排警力包抄厨房阳台。
任何有经验的刑警都会问一句。
你怎么知道?
楼道里响起脚步声。
韩骁带着几名刑警赶到四楼。
他先看了一眼坐在墙边惊魂未定的林静,又看向穿着宽带工作服、手里拎着工具箱的许昼。
韩骁沉默了两秒。
“我让你来取材料。”
许昼点头。
“取了吗?”
“还没有。”
“那你现在穿的是什么?”
“战术伪装。”
韩骁看着背后的“临江宽带”四个大字。
“谁教你的?”
“临场发挥。”
韩骁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入职手续办完了吗?”
“还差最后一个签字。”
“很好。”
韩骁转头对身边民警说道:“先给他做笔录。”
许昼一愣。
“我也要做?”
韩骁面无表情。
“你不但要做,而且要从今天早上起床开始说。”
许昼还没来得及回答,楼梯下方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不急,却格外清晰。
一名年轻女人走上四楼。
她穿着整齐的警服,身形高挑,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眉眼冷淡,胸前的证件崭新得没有一丝磨损。
她扫了一眼现场,最后目光停在许昼身上。
韩骁向众人介绍。
“陆星晚,刚调到四大队的见习副队长。”
许昼与她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陆星晚看了看他身上的维修服,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厨房。
“他是谁?”
韩骁回答:“今天刚来报到的新人。”
陆星晚眉头轻轻一皱。
“新人?”
“对。”
“他为什么会提前出现在案发现场?”
韩骁转头看向许昼。
许昼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该怎么解释。
片刻后,他试探着开口。
“我说这是直觉,你们信吗?”
陆星晚注视着他。
眼神比刚才更冷了一点。
“先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