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手术那天,许明棠来得很早。
她带了母亲爱吃的南瓜粥,还亲手替她把散乱的头发梳好。
母亲拉着她的手,眼里全是笑。
“国外吃不惯吧?瞧着都瘦了。”
许明棠蹲在床边。
“还是阿姨疼我。”
她记得母亲喝粥不能放糖,先尝了温度,才一勺一勺喂到她嘴边。
那一刻,我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七年的习惯,比人清醒得慢。
我几乎又想替她找理由。
她不是完全没把我们放在心上。
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念头。
贺景舟。
许明棠出去接了几分钟,再回来时已经拎起了包。
“景舟在家族寿宴上出了点事,我过去一趟。”
我挡在门口。
“我妈半小时后进手术室。”
“我知道。”
她蹲下来,替我系好松开的鞋带。
手指绕过鞋绳,动作温柔而熟练。
“你守阿姨,我去替景舟把场面撑住。我们一个顾一边,不是正好吗?”
“贺家没有别人?”
“有些话只有我说才管用。”
“我妈这里呢?”
“不是还有你吗?”
她站起来,拍了拍我的手背。
“医生都在,我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景舟那边要是没人替他说话,今晚整个圈子都会看他笑话。”
“所以,他丢脸比我妈做手术重要?”
“你别偷换概念。”
许明棠脸上的温柔淡了一点。
“阿姨有医生,你守着也够了。景舟那边除了我,没人能替他收场。”
这才是答案。
我的害怕可以由医生处理。
我的崩溃可以由沈川安慰。
只有贺景舟的难堪,必须由她亲自解决。
她临走前抱了抱母亲。
“阿姨,等您出来,我肯定在。”
母亲还替她说话。
“去吧,年轻人工作要紧。”
手术进行到第三个小时,医生忽然走出来。
母亲大出血,需要立刻增加一项高风险处理。
笔塞进我手里时,我的手一直在抖。
我给许明棠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被按掉。
第三遍终于通了。
那头音乐很响,有人在碰杯。
贺景舟正在笑。
“明棠,刚才那一巴掌解不解气?还是你出面有用,老爷子现在一句重话都不敢说了。”
我握紧手机。
“你在哪里?”
那边安静了一下。
许明棠的声音传来。
“事情刚处理完。”
“我妈手术出了意外。”
“严重吗?”
“医生让我签高风险同意书。”
她停了两秒,低声问贺景舟:
“你这边还需要我吗?”
贺景舟似乎说了一句什么。
许明棠重新开口。
“景舟情绪还不稳定,我再陪他一会儿。你先签,医生比我们专业,我现在过去也帮不上忙。”
“她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电话那头彻底静了。
我等着她说马上回来。
很久后,她却叹了一口气。
“周砚,你别在最慌的时候逼我做选择。”
“我没有逼你。”
“那就好。”
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守阿姨,我陪景舟。各自处理好眼前的事,行吗?”
各自。
七年前,她坐在便利店门口,冻得鼻尖通红,却笑着说我们以后是一家人。
真正出事时,她告诉我,各自处理。
一个小时后,母亲被推出手术室。
她戴着氧气面罩,意识模糊,手指却一直在找我。
“明棠……”
我握住她冰冷的手。
“她来了。”
这是我第一次替许明棠撒谎。
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