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透星榆大学的每一寸土地。
傍晚的晚风褪去白日燥热,裹挟着湖边草木的清香,温柔漫溢。教学楼的灯火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错落散落,将整片校园衬得静谧又温柔。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校园里人来人往,学生三两结伴谈笑散去,喧闹渐渐褪去,只余下晚风簌簌,湖水轻漾。
林屿临时被社团例会叫走,临走前拍了拍沈逾白的肩,让他自行先回宿舍。原本并肩的三人队伍,只剩沈逾白与柏庭树两人。
自然而然的,两人脚步一致,转向了校园后方的人工湖步道。
这里是星榆大学最安静的角落,远离教学楼的喧嚣,远离主干道的人潮,环湖步道绿植茂密,晚风通透,湖面倒映着天边残留的粉橘晚霞,温柔得不像话。
从前沈逾白偶尔会一个人来这里散步,解压散心。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身边会多一个柏庭树。
两人并肩慢行,步伐节奏刚好契合,不快不慢。影子被沿路路灯拉得修长,紧紧相贴,交错重叠,分不开彼此。
一路无言,却丝毫不显尴尬。
是一种极其舒服、极其安稳的静谧。
沈逾白两手插在口袋里,眉眼松弛,唇角带着淡淡的浅笑意。他侧头悄悄看向身侧的人,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细碎暖意。
这半个月的相处,彻底颠覆了他所有认知。
从前的柏庭树,是遥远、清冷、高高在上、触不可及的云端之人。
如今的柏庭树,温柔、细致、周全、极致偏爱,把所有耐心与温柔,尽数给了他一人。
他会记得自己所有细碎习惯,会不动声色替他挡掉所有麻烦,会在他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会克制又虔诚地陪在他身边,不求回报,不贪名分。
这份藏了两年、如今终于得以显露的心意,厚重、纯粹,又格外真诚。
让他没办法不动心。
暧昧的情愫在晚风里悄然疯长,一点点漫过心尖,缠绕四肢百骸,让胸腔轻轻发烫。
身侧的柏庭树看似平静,心底早已翻涌成潮。
他的余光时时刻刻落在身侧少年的眉眼上,不敢太过直白贪恋,却又舍不得移开半分。
晚风拂动沈逾白柔软的额发,少年眉眼温润,唇色偏淡,眼底盛着温柔暮色,干净得像揉碎的月光,撞得他心口阵阵发紧。
两年遥遥相望,如今朝夕相伴。
每一次并肩、每一次对视、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对他而言,都是极致的馈赠,是克制边缘的煎熬。
他太喜欢了。
喜欢到快要藏不住,喜欢到快要克制不住,喜欢到无数次想抛开所有顾虑,俯身告诉他,他藏了两年的满心心动。
可理智死死拽着他。
不能急。
不能吓到他。
不能让自己太过炙热偏执的爱意,成为困住他的枷锁。
只能忍,只能克制,只能小心翼翼,慢慢来。
环湖步道漫长温柔,两人走了许久,停在湖边的木质观景台旁。
栏杆微凉,湖水泛着细碎波光,晚风拂面,温柔撩人。
沈逾白抬手撑在栏杆上,望向远处渐暗的天色,轻声开口,嗓音被晚风揉得柔软:“你以前,是不是经常一个人来这里?”
他莫名觉得,以柏庭树孤僻寡言的性子,应该常常独处。
柏庭树闻言,轻轻颔首,声线低沉温和:“嗯。”
从前无数个孤独傍晚、压抑夜晚、心事翻涌的时刻,他都会一个人来湖边静坐。不是偏爱风景,只是这里足够安静,足够让他坦然释放心底无人知晓的暗恋与偏执。
无数次,他一个人站在这片湖边,看着晚风起落、湖水荡漾,脑海里全是沈逾白的模样。
看着他在球场张扬大笑,看着他和朋友热闹闲谈,看着他明媚鲜活、岁岁无忧。
隔着遥远人群,隔着遥遥距离,默默思念,默默心动,默默私藏。
沈逾白转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疑惑:“一个人不会无聊吗?”
柏庭树抬眸,目光直直落在他温柔的眉眼上,眼底是化不开的认真与缱绻,字字轻缓,却格外深情:
“不会。”
“心里装着人,从来都不无聊。”
晚风骤停一瞬。
空气里的暧昧氛围骤然升温,滚烫得撩人。
直白又克制的情话,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刻意煽情,简简单单一句话,却道尽了两年来所有独处时光的心事。
他所有的独处、所有的安静、所有的孤身等待,从来都不是无趣孤寂。
因为心里满满当当,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沈逾白。
沈逾白心口轻轻一颤,耳尖微微发热,目光下意识落在他眼底,久久没有移开。
暮色沉沉,灯光温柔,两人距离极近,呼吸轻轻交缠。
暧昧在空气里疯长,几乎要将两人彻底包裹。
良久,沈逾白才轻轻弯起唇角,带着浅浅笑意,轻声追问:“那现在呢?”
现在有人陪你了,还会觉得孤单吗?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眼底的期待与温柔,却已然尽数流露。
柏庭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脏剧烈跳动,胸腔的爱意汹涌翻腾,几乎冲破所有克制。
他凝视着少年清亮温柔的眼眸,喉结微微滚动,声音低哑几分:
“现在更不孤单。”
“甚至……贪心了。”
贪心想要更近一点。
贪心想要光明正大。
贪心想要不再只以朋友身份,守在他身边。
贪心想要,拥有他。
短短三个字,藏尽了他所有压抑已久的心动与执念。
沈逾白的心跳也乱了节拍,眼底柔光荡漾,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满是温热悸动。
他懂。
他全部都懂。
这一刻,不需要多余言语,不需要刻意试探,两人心知肚明,彼此的心意早已悄然双向奔赴。
只差最后一步告白,最后一层窗户纸,便可彻底圆满。
湖边安静无声,只剩湖水轻拍岸边的细碎声响。
柏庭树望着他温柔含笑的眉眼,眼底的克制一点点崩裂。
积攒两年的心动、隐忍、思念、偏爱,在这一刻濒临临界点。
他微微俯身,身形缓缓靠近。
距离一寸寸拉近,眼底滚烫的爱意再也藏不住,清冷的眸子盛满了独属于他的深情,专注、偏执、虔诚、热烈。
快要吻下去的瞬间,他猛地顿住。
理智最后一丝防线死死拉住了他。
不行。
不能冲动。
太急了。
他们才刚刚靠近,才刚刚成为朋友,才刚刚结束两年的遥遥相望。
他不能凭着一时心动,贸然越界,不能用自己偏执沉重的爱意,逼迫他仓促回应。
他想给沈逾白最好的开始,最坦荡的爱意,最稳妥的陪伴。
而不是一时冲动的潦草亲近。
哪怕心底翻江倒海,哪怕爱意快要燎原,他也硬生生停住了所有动作。
咫尺之距,堪堪停落。
晚风再次拂来,吹乱两人额前碎发,也吹散了那一瞬间濒临失控的燥热。
柏庭树缓缓直起身,眼底滚烫的深情快速收敛,重新覆上一层清冷克制的薄凉,只是眼底残留的悸动与红意,依旧无法掩饰。
他偏过头,避开沈逾白的目光,呼吸微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抱歉,我失态了。”
极致的克制,极致的隐忍。
差一点,就失控告白,差一点,就拥住他藏了两年的月光。
沈逾白看着他刻意隐忍、强行后退的模样,心底没有半分失落,反而泛起密密麻麻的柔软与心动。
他知道,他不是不爱,不是不爱不够。
恰恰是因为太爱、太珍重、太小心翼翼,所以宁愿克制冲动,宁愿独自煎熬,也不愿半分委屈他。
全世界都以为柏庭树清冷孤傲、随心所欲,唯独他知道,在爱意里,他有多笨拙、多虔诚、多卑微。
沈逾白轻轻开口,声音温柔通透,抚平他所有的紧绷与不安:“没关系。”
“我不介意。”
他抬眼望着身侧紧绷隐忍的少年,眼底盛满认真温柔,轻轻补了一句:
“柏庭树,不用一直克制。”
“我很喜欢你对我的偏爱。”
直白、坦荡、柔软的回应,轻轻撞进柏庭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猛地转头看他,眼底翻涌着震惊、狂喜、不敢置信,层层叠叠,几乎要溢出来。
月光初上,晚风温柔,湖光粼粼。
少年站在暮色灯火里,眉眼温柔,心意坦荡。
他的心意,从来都不是单向奔赴。
晚风阵阵,吹动两人交叠的影子,吹动悄然滋生的双向深情。
两人静静伫立湖边,没有再说话,却比任何告白都更笃定心意。
爱意不必宣之于口,早已心照不宣。
只是温柔缱绻的氛围里,无人知晓,命运的伏笔早已悄然埋下。
此刻的温柔相伴、双向心动、克制拉扯,都是暴风雨来临前,最短暂、最易碎的圆满。
他们尚且不知,一场横跨五年的错过与别离,正在不远的未来静静等候。
不知不久之后,一场日落之约,一场意外车祸,一场无边黑暗,会生生拆散此刻朝夕相伴的两人。
会让双向奔赴的爱意,变成五年隐忍、五年思念、五年假装陌生、五年遥遥相望。
晚风温柔,夜色安然。
此刻的他们,只拥有当下的心动与温柔。
只知眼底是彼此,前路是朝夕。
岁岁温柔,步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