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湖畔的夜色越来越浓,路灯的光晕一圈圈晕开在水面上,碎成晃动的光点。
两人心照不宣的暧昧在晚风里发酵,没有戳破告白,却早已越过普通朋友的界限。回去的路上,两人挨得很近,手臂偶尔擦碰,都会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意。
柏庭树一路都很安静,指尖反复摩挲,心底在做一个决定。
两年前没能送出去的心意,此刻终于有了最合适的时机。那本锁在抽屉里的黑色日记本,写满了整整两年的暗恋心事,他不想再独自收藏了。
他想要一个正式的告白,想要堂堂正正站在沈逾白身边,不再以朋友的身份勉强靠近。
回到宿舍楼下,沈逾白停下脚步,仰头看向身边银发清冷的少年,眼尾带着淡淡的笑意:“要不要上去坐坐?我宿舍有新泡的冷泡茶。”
柏庭树喉结滚动,压下立刻答应的冲动,轻轻摇了摇头。
他想要一场专属的、没有旁人打扰的告白,而不是仓促局促的宿舍会面。
“下次好不好?”柏庭树的声音低柔,带着认真的规划,“周末傍晚,滨湖湿地公园的日落观景台,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要给你。”
就是他最开始藏在心底的那场日落之约。
从前没能鼓起勇气发出的邀约,时隔两年,终于还是说出口了。
沈逾白微微一怔,瞬间想起之前他手机里那条迟迟没有发送的消息,很快反应过来,眼底漾开期待的光,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一定准时过去。”
“不许迟到。”柏庭树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难得的偏执叮嘱。
“不会的。”沈逾白弯着眼睛,“我提前过去等你。”
分开之后,柏庭树快步回到自己的独栋宿舍。
遣退了佣人,他打开加密抽屉,取出那本边角已经被摩挲得微微发旧的黑色日记本。厚厚的一本,一页一页,全是他无人知晓的心事。从高一第一次看见沈逾白开始,一直写到现在,密密麻麻,一笔一划。
他细细翻看着纸页,指尖划过一行行滚烫的文字,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淡的笑意。
两天时间,足够他准备好一切。
他甚至和助理秦舟敲定了告白之后的安排,推掉了周末所有跨国会议和豪门宴会,清空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连观景台的鲜花、暖光串灯都悄悄预定完毕。
秦舟看着自家少爷难得外露的欢喜,忍不住低声提醒:“少爷,下周海外分公司有一场关键谈判,原定就是周末,需要更改档期吗?”
“改。”柏庭树没有半点犹豫,小心翼翼把日记本装进精致的皮质礼盒,“没有什么事比这个更重要。”
暗恋了两年的人马上就要属于自己,任何工作都可以延后。
秦舟默默记下安排,心里清楚,这位杀伐果断的柏氏继承人,这辈子所有破例,全都给了沈逾白一个人。
接下来的两天,校园里的相处依旧温柔如常。
柏庭树的偏爱变得更加明目张胆,却又多了一份隐忍的期待。他会下意识盯着沈逾白的侧脸发呆,一想到周末的日落告白,清冷的眼神里就会漫上柔光。
沈逾白也隐约察觉到他的异样,察觉到他藏着一份盛大的惊喜,心底同样充满期待,偷偷在衣柜里挑选合适的衣服,甚至还被林屿调侃,像是要奔赴约会的小朋友。
“我看柏庭树这次是要来真的了,准备告白吧?”林屿趴在桌子上,八卦地戳了戳沈逾白的胳膊,“恭喜你啊,拿下全校最难追的冰山大佬。”
沈逾白耳尖微红,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笑了笑:“等到周末就知道了。”
他满心欢喜,期待着那场落日下的坦诚相见。
时间飞快流逝,转眼就到了约定的周六。
白天的天色原本格外晴朗,可临近傍晚,天边忽然堆积起厚重的乌云,狂风席卷城市,天气预报弹出暴雨蓝色预警。
天空灰蒙蒙一片,眼看大雨即将倾盆而下。
沈逾白提前收拾好了东西。
口袋里装着叠得整齐的告白信,副驾驶放着给柏庭树准备的小礼物,车载音响放着轻柔舒缓的曲子。
他心情轻快,眼底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亮晶晶的期待。
他要去见他的柏庭树。
那个常年清冷寡言、唯独对他温柔纵容、默默偏爱了他一整个青春的人。
车子驶上市区通往滨湖的高速。
就算下着雨,也阻挡不了沈逾白的决心。
谁也想不到,下一秒,命运骤然倾覆。
前方高速路口突发连环追尾,重型货车失控侧翻,刺耳的刹车声撕裂长空。
沈逾白躲闪不及。
剧烈的撞击声轰然炸开。
车身瞬间被撞得偏移翻滚,玻璃碎片四溅,金属扭曲的巨响贯穿耳膜。
眼前天光骤然黑尽。
剧痛从颅内炸开,脖颈、脊背、眼底,密密麻麻的痛感瞬间吞噬意识。
最后一秒残存的画面,是车窗外倾盆而下的暴雨。
是他心心念念、即将奔赴的爱人。
然后——
彻底坠入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