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妹妹来了新城。
脸色蜡黄,怀里没抱孩子,一个人站在楼下,冻得嘴唇发紫。
物业打电话上来时,我正在喂奶。
“见吗?”顾砚问。
我看着女儿闭着眼喝奶的样子。
过了很久,点了点头。
妹妹进门后,先看向婴儿床,眼神复杂。
“你女儿长得真像你。”
我没接话。
她站了一会儿,终于坐下。
“姐,我知道我错了。”
这句话来得太晚。
也太轻。
我把孩子交给顾砚,让他抱进卧室。
客厅只剩我们两个人。
妹妹攥着袖口。
“爸妈说,老屋只是先过到我名下。”
“他们怕你去了新城,以后不回村,房子空着浪费。”
我盯着手里的水杯,微微出神。
“所以你就拿我身份证。”
我话音一落,她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我没想害你。”
“爸说你有顾砚,有工作,不会在乎一间老屋。”
“可我不一样。”
“我嫁得近,婆家又普通,我要是没有东西傍身,他们会看不起我。”
我忽然觉得很累。
她们所有人都怕被看不起。
所以就把我踩下去。
“暖暖。”
“你知道我保胎那天为什么住院吗?”
她愣住。
“那天我下班路上晕倒,医生说我营养不良,情绪紧张。”
“我给妈打电话,想让她来陪我一晚。”
“她说你孕吐难受,离不开人。”
妹妹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我继续说。
“你第二天来医院,拿走我的身份证。”
“你问过我疼不疼吗?”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
“姐,我那时候也怀着孩子,我真的没想那么多。”
“你当然没想。”我声音很平,
“因为爸妈从小教你,我的东西可以先给你。”
“我的感受可以往后放。”
“我的人生,最好也替你让路。”
妹妹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里面是那只被取下来的金锁。
“我还你。”
“还有灯的钱,我以后也慢慢还。”
“你撤诉,好不好?”
我看着那只金锁。
外婆给我女儿留下的金镯,已经被烧融,刻上了别人的名字。
就算拿回来,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
“钱可以慢慢还,案子不能撤。”
妹妹猛地抬头。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不小心。”
我打开手机,放出那段电话录音。
她自己的声音清清楚楚。
“爸让我拿你的身份证,我只是帮个忙。”
妹妹脸上的血色褪尽。
“你录音?”
“是。”
“沈念,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句话太熟悉了。
只要我不再退让,我就变了。
“我只是终于像你们一样,开始保护自己的东西。”
妹妹哭着站起来。
“你真要把我逼死吗?”
我没有回答。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姐,妈说得对,你从小就心硬。”
门关上后,我坐了很久。
直到卧室里传来女儿的哭声。
我起身进去。
顾砚正笨拙地换尿布,弄得自己满头汗。
孩子哭得脸都红了。
我忽然笑出声。
顾砚抬头看我。
“笑什么?”
“没什么。”
我接过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很快安静下来。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心硬也没什么不好。
心软给错了人,才最疼。
半个月后,鉴定结果出来。
放弃继承声明上的签字,不是我写的。
医院监控也调到了。
那天晚上,妹妹拿着我的身份证和一叠纸,离开过病房。
爸爸在医院停车场等她。
证据链完整。
律师把材料递交上去,村里那边彻底炸了。
妈妈给我打了几十个电话。
我没接,她改发语音。
“念念,妈求你。”
“你妹妹还在哺乳期,真出事了,孩子怎么办?”
我看着那条语音。
想起我生产那晚,她连眼皮都没为我抬一下。
【她的孩子有妈妈。】
【我的孩子,也需要妈妈。】
【所以我不能再被你们拖下去。】
发送后,我把她拉黑。
晚上,陈婆婆打来电话。
她说爸爸在村委闹了一场,说我是白眼狼,说外婆糊涂。
说女儿嫁出去,就不该再惦记娘家的砖瓦。
陈婆婆在电话里叹气。
“念念,别怕。”
“老太太留给你的,谁也拿不走。”
我默了默,低声开口:
“陈婆婆,谢谢您。”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你外婆走前说过,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早点把你接到身边。”
我抱着女儿,眼泪掉在她的小被子上。
原来有人后悔没有护住我。
可那个会后悔的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