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静得吓人。
只有风吹灵棚的白布，哗哗响。
那三个儿女还愣在原地，像三根木桩。
王磊趴在地上哭，肩膀一耸一耸的。孙静蹲下来扶他。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看了一眼彩票，又看了一眼遗像，咧嘴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村民们炸了锅。
“啥意思？昨天老太太告诉王磊让他去买的？”
“那假存折是咋回事？”
“难道是老太太冥冥之中，把那一千万转成彩票给了真正认她的儿子？”
“太玄乎了！”
张卫东第一个回过神。
“不对……”他往前走了一步，“妈说爸托梦……”
他扭头盯着张卫华：“你记得不？妈打电话说爸托梦告诉她有一千万！”
张卫华愣愣地点头：“我记得……存折上真有一千万……”
“那是假的！”张玉萍爬起来，“她在村委会说了，那是八块钱！”
“那这个彩票咋回事？”张卫东指着王磊。
三个人愣在那里。
“妈真有一千万？”张卫华声音发虚。
“一千万……”张玉萍盯着彩票，眼睛慢慢红了，“应该是咱们的……”
张卫东脸色铁青，转身冲向灵棚。
他扑到棺材前，手扒着棺材盖就要掀。
“妈，我错了！你出来！你从咱们家出殡吧！不然儿子心里这坎过不去啊！”
王磊冲过去，一拳砸在他脸上。
张卫东踉跄后退，撞翻了供桌。
“你他妈还有脸喊妈？她躺在这，你昨天骂她老不死的！”王磊挡在棺材前，胸口剧烈起伏。
张卫华忽然跪下来，左右开弓扇自己耳光。
“妈！我是畜生！你天天跑十几里地给我做饭洗衣，我不是人！”
他的脸肿起来，嘴角渗出血。
张玉萍也跪下了，趴在地上哭。
“妈……要不是你给我打的金首饰，让娘家人高看我一眼，这十几年远嫁，我都熬不过去……”
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昨天不应该扯你衣服……我不是人……妈……”
没人拦他们，也没人扶他们。
等他们哭够了，王磊开口。
“哭够了就滚。”
张卫东擦了把脸，站起来。
“王磊，那一千万……应该归我们。”他梗着脖子，“那是妈的遗产，我们是她亲生的。”
王磊愣住了，他扭头看孙静。
孙静也愣住了。
“是我爸托梦给她的，当然算是她的遗产。”张卫东往前走了一步。
张卫华赶紧爬起来，站到张卫东旁边。
“对！应该归我们！”
张玉萍也不哭了，抹着眼泪站起来。
“我也有份！”
王磊盯着他们，眼神冷得像冰。
他指了指棺材。
“妈在那躺着。昨天你们骂她老不死的，今天你们来分她的钱。”
村民们围过来骂。
“刚才还跪着哭，现在就抢钱？”
张卫东急了：“关你们什么事？这是我妈！”
“你妈？”王磊盯着他，“你把她撵到铁皮房里？妈最后一天，是我给她熬粥，是我媳妇给她铺床，是我跪下来喊她妈！”
“你们算什么东西？”
张卫华攥着拳头冲上来，王磊一拳砸在他脸上。
张卫东也冲上来。两拨人扭打在一起。
灵棚被撞歪了，白布扯下来一块。
“别打了！”孙静尖叫。
没人听。
她冲进屋，抓起手机报警。
远处传来警笛声。